火星来的人(第9/12页)
“那种人不会伤人,”其中一个警察说,“他们只会把你杀了。你现在没事真是万幸。”
“一群疯子,”另一个接着说。
母亲主动解释,来自另一个文化的人就是这样,你永远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精神失常,因为习俗相差太大。警察表示同意,态度恭敬,却又带些揶揄,好像她是一个智商略欠的皇室成员,大家都要迁就。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第一个说话的警察问。克里斯汀早就把那封写着他地址的信撕了;她摇了摇头。
“那我们只能明天去逮捕他了,”他说,“要是他来等你的话,你觉得你能在教室外面和他聊天,把他拖住吗?”
问过她之后,他们和父亲在前厅里低声交谈。女佣把咖啡杯收走,她说,如果他们不把那个他抓起来,她就走人,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被吓个半死。
第二天,克里斯汀从现代史的教室出来的时候,他出现了,非常准时。他看到克里斯汀没有转身就跑,似乎有些迷惑不解。她向他走近,心怦怦直跳,因为背叛,也因为即将到来的自由。她的身躯回复到一贯的大小;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女巨人,沉着冷静,刀枪不入。
“你好吗?”她问道,笑容灿烂。
男人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最近怎么样?”她再次试探。他长年挂在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朝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个人?”警察问,从一块公告栏后面探出头来,活像个启斯东警察[12],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按在那件破旧外套的肩膀部位。另一个警察懒洋洋地在后面站着;并不需要动用武力。
“不要伤害他。”他们把他带走的时候,克里斯汀恳求道。他们点点头,笑了笑,彬彬有礼,又有些鄙夷。男人则好像很清楚这两个人是谁,要干什么。
当天晚上,第一个警察打来电话汇报情况。父亲接了电话,语气友好但态度明确。她自己此时变成了局外人;她已经安全了,她的任务结束了。
“他们把他怎么了?”父亲回到客厅的时候,克里斯汀心急如焚地问道。她不确定警察局里面会发生些什么事。
“他们什么也没做,”父亲回答,觉得女儿的担心着实有些好笑。“他们原本可以记他一条跟踪和骚扰,想知道我有没有起诉的打算。不过犯不着惊动法院:他的签证上说,只有在蒙特利尔学习期间,他才获准合法居留,所以我叫他们就把他送回那儿去。如果他再在这里出现,就会被驱逐出境。他们还到他租的房子去了一次,他已经两个星期没付租费了;房东太太说她正要把他赶出去呢。他看上去挺高兴,有人帮他交了欠下的房钱,还给他一张免费火车票回蒙特利尔去。”他顿了顿。“不过他什么都没交待。”
“交待?”克里斯汀问。
“他们想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跟踪你,我是说。”父亲的目光扫了她一遍,似乎这对他同样是个谜团。“他们说,他们问他这些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假装自己听不懂英语。他听得非常明白,只是不肯回答。”
克里斯汀觉得这件事情会就此结束,可是不知怎地,他在遣返的火车驶离之前从看守那里溜出来一会儿,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我再来看你,”他说。他不等克里斯汀回答就挂断了。
既然现在他不再是个令人尴尬的现实存在,他就可以变成一个谈资,一则有趣的故事。实际上,他是克里斯汀唯一可讲的趣闻,而讲述这个趣闻也把她那不可思议的魅力光环保留了下来,既是为她自己,也是为旁人。她的朋友,还有那些继续和她约会的异性都猜测着他的动机。有人说他想和她结婚,好留在这个国家;还有人说,亚洲男人喜欢身材结实的女人:“是因为你像鲁本斯画中的美女。[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