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来的人(第10/12页)
克里斯汀经常想起他。她并不喜欢他,恰恰相反,然而单纯只是想想的话,他是个浪漫的人物,那一个觉得她无法抗拒的男人;虽然她在穿衣镜前检视自己一成不变的绯红脸颊和笨重躯体的时候常常思忖,究竟是自己身上的哪一点吸引了他。每次有人提出他精神不正常的论调,她都刻意回避;只不过正常的方式不止一种而已。
但一个新认识、第一次听到那个故事的人讲了一个不一样的理由。“这么说他也缠住你了,”他说着,笑出了声,“那肯定是同一个人,一年前的夏天在我们营地周围晃来晃去的那个。所有的女孩子他都那样跟踪过,一个矮个子男人,日本人之类的,戴副眼镜,总是笑嘻嘻的。”
“可能是另一个呢。”克里斯汀说。
“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和你说的分毫不差。真的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他……会跟哪种女孩呢?”克里斯汀问。
“哦,就是随便哪个正好在附近的。不过如果她们一开始搭理了他,如果她们对他态度好一点什么的,他就甩也甩不掉了。他是有点讨厌,不过不会伤人。”
克里斯汀不再讲她逗趣的故事了。这么说来,她只是众人之一。她重新开始打网球,她之前一直疏于练习。
过了几个月,之前负责案件的警察又给她打来电话。
“我们想告诉您一声,小姐,那个找过您麻烦的家伙被遣送回他自己的国家了。驱逐出境。”
“为什么?”克里斯汀问,“他又想到这里来吗?”也许她终究是与众不同的,也许为了她,他敢冒任何风险。
“根本不是,”警察说,“他在蒙特利尔故伎重演,不过这次是真的找错了对象——一家女修道院的院长。在魁北克可没人容忍这样的事情[14]——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给送回国了。我猜他还是待在自己的国家更好一点。”
“她多大年纪?”一阵沉默之后,克里斯汀问。
“哦,大概六十多岁吧,我估计。”
“非常谢谢您告诉我,”克里斯汀用她最为正式的口吻回答,“真让人欣慰。”她在想这个警察是不是打电话来嘲笑她的。
放下电话,她几乎哽咽。那他要跟着她做什么呢?一个女修道院院长。难道她看上去真的像是六十多岁,像个女修道院院长?修道院又是为了什么?安慰,仁爱?庇护?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事,只是待在这个国家就给他带来什么不堪忍受的压力;她的网球裙和裸露的双腿让他无力招架,肉欲和金钱似乎俯拾皆是,可无论他转向哪里,这一切又都遥不可及,修女象征着完全相反的、给他最后一击的东西,在他那双近视的眼里,长袍和头巾是否让他想起他故乡的那些女人,那些他能够理解的女人?不过,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国家去了,离她远得就像是另一个星球;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但他仍然没有忘记她。春天的时候,她收到一张明信片,贴着一张外国邮票,写着她熟悉的大写字母。正面是一座庙宇的照片。他很好,希望她也很好,他是她的朋友。过了一个月,另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他在她家花园里拍的那张寄来了,装在一只封了口的马尼拉纸[15]信封里,里面除了照片别无他物。
克里斯汀的神秘光环不久就消失了;反正她自己也已经不相信了。生活重新变成她一贯期待的样子。她成绩平平地毕业,进入卫生与福利部工作;她表现出色,而且很少遭到性别歧视,因为谁也没把她当成女人。她能负担得起一间宽敞的公寓,只不过她没花多少精力去装修打理。她打网球的次数越来越少;过去是肌肉外面覆盖着薄薄一层脂肪,渐渐变成脂肪底下垫着一点肌肉。她开始时常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