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抉 择(第16/26页)

你参加了祖父的葬礼,他是你父亲的父亲。你与他的关系不如外祖父那样亲近,但你还是哭了。他曾经送给你一个阿根廷的木偶。如今你一位祖父也没有了。你哭。你不停地哭。你怀疑自己甚至不是在为祖父而哭。

你来到犹太教堂的女卫生间。你走进隔间,听见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在你后面走进卫生间。你听见她们往身上喷香水的声音。教堂的卫生间总堆得像个药妆店:除了香水,还有口香糖、发胶、唇膏、保湿霜、漱口水、发带、梳子。

“这个味道真好闻,”一个女人说,“这是什么香水?”

“我也不知道,”另一个女人说,“我没戴老花镜,但我觉得是其他香水的仿冒品。”

“不是仿冒的,”第一个女人说,“去年闹得很凶。雪莉——”

“哪个雪莉?”

“哈达萨·雪莉。哈达萨·雪莉说,教会使用仿冒香水很不道德,所以现在用的都是正品香水。”

“哈达萨·雪莉真是小题大做。”第一个女人说。

“但她办事很有一套,”第二个女人说,“还有,小点声。哈达萨·雪莉的耳朵灵着呢。”

“她今天没来,”第一个女人说。

“我发现了,”第二个女人说,“可怜的埃博·格罗斯曼。”

“你觉得埃博知道多少?”第二个女人说。埃博是你的祖父。这些女人不是你的亲戚,那她们一定是他的好友。不过她们也可能只是多管闲事的教会成员而已。

“他脑子已经糊涂了,”第一个女人说,“大家没把那件事告诉他。事情闹得太大了。”

“的确很大,”第一个女人应和道,“要是被他知道,保准要了他的命。”

你意识到她们的话题转移到了你身上。

你对于谈话的走向不再有丝毫好奇。

你走出隔间,来到她们两人之间。“能借我用一下吗?”你说着,拿起香水喷在身上,你看了看瓶子,“是祖·玛珑,”你告诉她们,“葡萄柚味。”

“哦,我们还在纳闷呢,”第一个女人说,“真好闻。”

“你还好吗,阿维娃?”第二个说。

“好极了。”你说。

你向她们微笑。你笑得过头了。

又过了一个学期,你大学毕业了。

你在相关领域申请工作——大部分是政治领域的工作,偶尔有些公共关系和非营利组织的工作。

你最有说服力的工作经验是议员那一份,但他的团队里没人肯给你写推荐信,原因不言而喻。

尽管如此,你依然满怀希望。

你二十一岁。

你重新润色了简历,看起来并不差。你说得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你是优秀毕业生!你为一座大城市的众议员工作了两年,后来甚至成了领工资的员工,并且有自己的头衔——线上项目及专项调查。你曾写过一个点击率过百万的博客,但你不能把它现于人前。

住在纽约、洛杉矶、波士顿、奥斯汀、纳什维尔、西雅图、芝加哥的人不可能全都听说过阿维娃·格罗斯曼。这则新闻不可能传得那么广。这只是一则本地消息而已,就像你小时候,格洛丽亚·埃斯特凡和她的乐队“迈阿密之音”的巡演大巴出了车祸。这件事每天都出现在南佛罗里达的新闻中。这则新闻的确也曾在全国播出,但格洛丽亚·埃斯特凡的康复过程只是区域性地受人关注。

你递上去的工作申请几乎全部石沉大海。

终于有人给你打来了电话!是一个帮助世界儿童享受医疗保健机构的初级职位。

他们的总部在费城,与墨西哥的交流很多,他们非常看重你会说西班牙语这一点。

你与他们约定了电话面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将飞到费城与这个团队面谈。

你幻想着在费城的新生活。你上网浏览冬季大衣。佛罗里达的商店有这些商品。住在一个有冬天的地方多好啊。住在一个没人听说过你的名字、没人知道你二十岁时犯下的错误(实事求是地说,是一连串错误)的地方,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