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此时此刻就是你最年轻的一刻(第25/26页)

“瑞秋·夏皮罗,”他说,“我一直希望能再次遇见你。我想对你说:倘若我知道那个阿维娃就是你的女儿,我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你终于开窍了。”我说。

“我没有,”他说,“我是个傻瓜。我到教堂参加妥拉节的庆典,在那里遇到了罗兹·霍洛维茨,我们聊天时发现她和你是好朋友,所以我问她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她告诉我的。”

“罗兹和我已经不再是好朋友了。”我说。

“哼,我不太相信,”他说,“朋友之间有些小波折是常事。”

“罗兹去教堂了?”

“她过得不太好,”他说,“她丈夫去世了。”

“那个玻璃商人死了?”我说。

“突发心脏病。”他说。

“可怜的罗兹,”我说,“我一定得给她打个电话。”

他说:“我喜欢上一个人就会紧张,一紧张我就会说个不停。我当时是想在你面前卖弄一下见识,显得自己风趣幽默、脑筋灵活。真不好意思,我弄巧成拙了。我知道我这个人看上去挺健谈的,但我其实是个害羞的人。”

我才不在乎。

“很显然,”他说,“我并不认识你女儿。我只知道电视上的故事,但我并不了解她。我们谈起那个话题纯属倒霉,就是这么简单。”

“那不是碰巧倒霉,”我说,“是你问起了我的孩子。”

他无法反驳。

我接着说:“假如阿维娃不是我的女儿呢?你难道就可以那样议论别人的女儿吗?莱文当时是个成年人,又是参加竞选的公众人物,而我女儿只是个坠入爱河的傻丫头。结果他逍遥自在,我女儿却成了街头巷尾的话柄。即便这件事过去了十五年,凭什么她就活该成为一个老头儿相亲时的谈资?”

“真对不起,”他说,“我知道现在是越描越黑。我真希望能时光倒流,回到我们约会那天,倒带重来。”

“早就没什么磁带了,路易斯。如今只有二进制的电子数据,而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消失。”

“你思维敏捷,又很有锐气,”路易斯说,“我喜欢有锐气的女人。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难道不应该再试一次,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吗?”

“我一个人生活已经很长时间了,”我说,“继续一个人生活也很好。”

“即便是这样,”他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比‘很好’更好。”

“我觉得‘很好’就很好。”

“你可真犟。”他说。

我告诉他,我的阿姨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喜欢倔强的人,”他说,“拜托,我们再试一次。”

仅仅因为我是个六十四岁的女人,人们就觉得我随便跟什么人在一起都应该知足。可我宁愿独居,也不愿委身于那个浑蛋玻璃商人——愿他安息——或者那个侮辱我女儿的话痨。

有一件事很有趣。妈妈把一只耳环落在了艺术馆。妈妈自己都没发现丢了耳环,不过生日会结束几个星期以后,艺术馆的一位解说员打来电话说,我好像捡到了你母亲的耳环。她描述了耳环的样子——绿宝石、蛋白石、玉石和钻石,切割镶嵌成葡萄和叶子的样式。我问她怎么知道那是妈妈的耳环,解说员说:“你知道吗?你母亲过去常在幸存者纪念日到我的高中做演讲。她曾说过她的父亲是一位珠宝匠人,我记得他姓贝恩海姆,这枚耳环背面就写着贝恩海姆。”

“这样的小事,你竟然还记得!”我说。

“我很喜欢你母亲来演讲。她的演讲让人印象很深。”她说。

普拉提课程结束后,我开车到艺术馆去,却到处都找不到那位解说员,于是我就在艺术馆里闲逛了一阵,正好遇到一群高年级小学生正在上课。一位老人——其实就是我的同龄人——正在教孩子们自制雕版印刷。他教他们在木头上雕刻简单的图案,再把木头放在装满油墨的托盘里蘸一蘸,然后用滚轮在纸上滚。整个过程十分凌乱,而我一向不喜欢邋邋遢遢的事物。那个人没戴手套——在我看来简直是疯了——所以他手上沾满了油墨。他长着一双绿眼睛,铁锈色的络腮胡,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非常有耐心。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能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