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此时此刻就是你最年轻的一刻(第19/26页)

阿维娃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她父亲,一直拖到了警察把她的名字公之于众的前一天。那天议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说警察即将公布她的身份。我说我可以替她告诉迈克,但她说想亲自告诉他——她的勇气值得称赞。

我们带迈克去了一家清静的饭店,那里过去是大桥宾馆,如今变成了一家希尔顿酒店。我和罗兹常开玩笑,说世间万物最后都会变成希尔顿酒店。那是我们全家最爱去的饭店之一,主要是为了欣赏近岸内航道的景致和来往船只,食物倒是平平无奇,无非是游泳池畔的常见点心,聚会吃的三明治、薯条,诸如此类。

阿维娃点了一份科布沙拉,一口没动。后来为了把这顿饭拖得更长,她又点了一杯咖啡,仍然一口没动。我们漫天闲聊:我的工作、阿维娃的课业、迈克的工作,我们没有谈到莱文议员,不过那个事件早已微妙地悬浮在我们之间——阿维娃的名字尚未卷入其中,但迈克对那些街谈巷议本就不感兴趣。所以我们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时间也过得飞快。我知道迈克打算回办公室,我考虑过要不要催促阿维娃,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这毕竟不是我的秘密。

迈克核对账单时给我们讲了个故事,与他几年前做过心脏手术的一位女患者有关。“六十一岁,四处冠脉搭桥,”他说,“没有并发症,但是康复花了很长时间。总之手术大约一年以后,她正在陪孙女玩,忽然随手用橡皮泥给家里的腊肠狗捏了个惟妙惟肖的泥像。”

“橡皮泥!”阿维娃的语气热情得有点假。

“是啊!谁能想到呢?然后她孙女说:‘多蒂,再做一个。’于是多蒂又给孙女捏了个像,又捏了自己小时候住的房子——那栋房子在扬克斯,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到这会儿,全家人都围过来看她捏东西,多蒂的儿子说:‘或许我们应该把你送到雕塑工作室去,妈妈。’得心脏病之前她从来不是搞艺术的料,不懂透视法,连火柴人也画不好,现在她却能做出栩栩如生的立体半身像,大理石、陶土,什么材料她都能做。她为所有亲朋好友都做了塑像,还做了几尊名人塑像。她做得特别好,这件事很快就被当地媒体知道了,大家都管她叫雕塑界的摩西奶奶。现在多蒂已经开始接受委托创作了,为城市、公众场地和庆典活动做雕像,每件作品都能赚几千美元。”

“你应该抽些提成,”我说,“这可多亏了你。”

“我倒不会狮子大开口,不过现在她正在为我做一尊半身像,”迈克说,“免费的。”

“你可以把它放在办公室接待处,”我说,“就叫‘伟人的头像’。”

“依你看,为什么会这样?”阿维娃问。

“疏通了心脏,增进血液流动,大脑的机能就会提升。说不定是大脑机能提升以后创造出了新的神经通路,发掘出前所未有的才能。谁知道呢?”迈克说。

“人心真是神秘。”我说。

“那纯属胡说,瑞秋,”迈克说,“人心可以解释得一清二楚,要我说,真正神秘的是大脑。”

“你能把人心解释得一清二楚,”我说,“我们可是什么都不懂。”

迈克在收据上签了字。

“爸爸。”阿维娃说。

“嗯?”迈克抬起头。

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迈克说。

“对不起。”阿维娃哭了起来。

“阿维娃,怎么了?”迈克坐回桌边,“出什么事了?”

“我闯祸了。”她说。

“不论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补救。”他说。

“这件事没法补救。”她说。

“任何事情都能补救。”

阿维娃回到了迈阿密,迈克取消了那天剩下的所有日程安排,跟我开车回家进行无谓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