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第4/7页)
大家现在正在唱《如果你要我带你看灰蒙蒙的城市》。尤海·布鲁姆不再拉手风琴,让三个吹竖笛的人演奏。她们合奏没有发出不和谐的乐音。接着我们唱《你的挚爱,那最美的佳人去了哪里?》。我那么急迫地要在大衣兜里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答案,于是我遏制住去另一个房间的冲动,和大家一起唱《石榴树吹送芬芳》以及《我的白喉恋人》。在唱下支歌前的空当,我歪过身子,轻轻问达芙娜·卡茨,就是坐在我身边的双手瘦骨嶙峋的女子,这些歌让她想起了什么。我的问题似乎令她震惊,她回答说:“没什么特别的。”接着她想了想又说:“这些歌让我想到了各种事情。”我又朝她歪过身子,正要说关于记忆的什么东西,可是吉莉·斯提纳严肃地瞪了我们一眼,似乎要阻止我们窃窃私语,因此我便不再说话,继续唱歌。达芙娜·卡茨拥有甜美的女低音。达莉娅·列文也是女低音。拉海尔·弗朗科是女高音。房间那头传来阿尔摩斯利诺低沉温暖的男低音。尤海·布鲁姆拉起手风琴,另三位竖笛演奏者为她伴奏,犹如植物攀援。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们围坐在一起,唱着从一切明朗澄澈的岁月就开始流传的老歌,很是惬意。
亚伯拉罕·列文疲倦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把一块木柴放进火炉。火炉用令人愉快的轻柔火苗温暖着房间。接着,他坐回到凳子上,闭上眼睛,仿佛他又一次被赋予了任务,去发现唱歌跑调的人。外面也许雷声滚滚,也许空军飞机轰炸敌军目标后返回时在头顶上低飞,但是因为歌声、音乐声,我们在房间里几乎听不到它们的声音。
五
十点钟,达莉娅·列文宣布休息,吃自助晚餐。我们都站起来,开始朝厨房近旁的客厅角落方向挪动。吉莉·斯提纳和拉海尔·弗朗科帮助达莉娅从烤箱里取出馅饼和蛋奶火腿蛋糕,从炉子上取下汤锅。许多人拥到桌子旁边,自己取杯子和一次性纸盘。谈话和争论又开始了。有人说,委员会工人罢工是对的;还有人说工人罢工无可非议,结果很可能会使政府再次印制更多的钞票,我们会回到往昔通货膨胀愈演愈烈的快乐时日。手风琴手尤海·布鲁姆说,把一切都归咎于政府是不对的,普通公民也有责任,他并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外。
阿尔摩斯利诺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站在那里吃。热气给他系在黑绳上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他宣布说,报刊和电视总是描绘阴暗面。他说,总体画面不像媒体描绘得那么黑暗。他苦涩地补充道,你会认为我们这里的人都是盗贼,都腐败。
阿尔摩斯利诺的话似乎带有权威性,因为这些话是由他洪亮的男低音传达的。普拉姆普·库尔曼的盘子里装着土豆糕、烤土豆、一只肉丸,还有蔬菜。他一只手使盘子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费劲儿地操纵刀叉。那一刻,吉莉·斯提纳给了他一杯红酒。“我手都不够用了。”他咯咯笑着。于是她踮起脚尖站在那里,把杯子端到他嘴边,这样他就可以喝酒了。
“你不觉得把一切都归咎于媒体有点太轻率了吗?”约西·沙宣对阿尔摩斯利诺说。
我说:“要全面地看问题。”可是一边肩膀比另一边高的库尔曼打断了我,直言不讳地谴责某位政府部长。
库尔曼说:“在任何正派的政府里,那种人都已经过时了。”
“等等,等等,”阿尔摩利斯诺说,“也许你应该先给我们解释一下什么是正派政府。”
吉莉·斯提纳说:“任何人都可认定我们的问题起于一个人,并结于一个人。如果是那样就好了。约西,你还没有吃蔬菜乳蛋饼呢,尝尝?”
房地产代理人约西·沙宣微笑着回答:
“我先把盘子里的东西处理掉,再看接下来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