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第2/7页)
二
孩子去世一两年后,达莉娅·列文开始对远东灵修感兴趣。她曾主管村图书馆委员会,主动创办了一个冥想团体,活动地点为图书馆。每隔六个星期,她就在家里举办一场合唱晚会。我过去偶尔去参加这些晚会,因为他们认定我是个抱独身主义的单身汉。我有时会带去各种女孩,大家都会热情地欢迎。今天晚上,我是一个人来的,给主人带了一瓶梅鹿辄红葡萄酒,打算坐在我平时坐的地方,书架和浴缸之间。
达莉娅全身心地投入到她家举办的那些晚会:她负责组织、打电话、发邀请、迎接客人、安排客人就座、指导大家唱歌本上所列的歌曲,而歌本是她自己复印的。自从悲剧发生后,她疯狂地参加各种活动。除图书馆委员会、冥想团体和音乐晚会外,她还加盟各种委员会,上瑜伽课,参加学习日活动、会议、工作坊、会谈、讲座、课程和远足。
亚伯拉罕·列文则变得相当遁世。每天早晨六点半,他就发动车子,开车去航空研究中心上班。他在那里负责不同系统的开发。五点半或六点下班后,他直接回家。夏天,他换上男士汗衫和短裤,在花园里干个把小时的活,然后冲澡,独自吃点晚饭,喂猫和金鱼,安下心来边看书,边听音乐,等待他的妻子回家。一般情况下,他喜欢巴洛克音乐,但有时也听福莱或德彪西,或者带有内省色彩的爵士乐。
冬天,他到家时天色已黑。他会和衣躺在客厅沙发旁的毯子上听音乐,等去上课或赴约的达莉娅回家。十点钟,他总是回他自己的房间。悲剧发生后,他们不在原来的卧室一起住了,而是分别住在房子两头的房间里。没有人走进以前的卧室:那里的百叶窗永远关着。
无论冬夏,亚伯拉罕都要在星期六太阳快要落山之际去长途漫步。他从村南开始绕村而行,穿过田野和果园,再从村北进入村子。他轻快地步行经过由三根水泥柱支撑的水塔,走过整条奠基者大街,左转进入犹太会堂街,穿过先驱者公园和以色列部落大街,回到位于泵房岗的家中。如果碰到认识的人,他会点头打招呼,但不会停住脚步,甚至也不减速。有时,他甚至认不出谁从身边经过,继续直线行走,因为他陷入沉思之中,根本注意不到。
三
我坐在平时坐的鱼缸与书架之间的角落里,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环顾四周,但找不到喊我的人。我右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头发梳了个小发髻。我并不认识她。对面就是窗子,只看到黑暗和雨水。左边玻璃鱼缸里,一群热带鱼正在游动。是谁喊我?也许是我自己的想象。与此同时,说话声逐渐停止,达莉娅·列文正在宣布今晚的安排。十点钟中场休息,届时供应自助晚餐。午夜十二点整供应酒水和奶酪。她还宣布了今后集体活动的日期。
我朝身边坐着的女人转过身去,小声自我介绍,问她是否演奏乐器。她小声说她叫达芙娜·卡茨,说她曾演奏竖琴,但很久以前就放弃了。她没多说什么。她个子高高的,人很瘦,戴着副眼镜,双手似乎又细又长。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老式发髻。
与此同时,大家开始合唱安息日夜晚的歌:《再也看不到树梢的太阳》《安息日降临吉诺萨尔山谷》 《和平天使,和平与你同在》。我跟着唱了起来,身上涌起一股惬意的暖流,好像我一直在喝葡萄酒。我环顾房间,试图弄清楚刚才谁喊了我的名字,可是大家都在忙着唱歌。有的人声音尖厉,有的人声音浑厚,有的嘴角挂着圣洁无邪的微笑。女主人达莉娅·列文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就像在拥抱自己。尤海·布鲁姆开始用手风琴伴奏,另外三个女子吹竖笛与他合奏。其中一人发出了一个刺耳的音符,但她迅速纠正过来,找准了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