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第5/8页)

“你想看看房子吗?我带你转转?这里有许多房间。”雅德娜说,“这套房子造的没有任何韵律和理由,仿佛建筑师失去了理智,想在哪儿盖房间就在哪儿盖,想在哪儿造通道就在哪儿造。实际上他连建筑师都不是:我的曾祖父建造了房子的主体,每隔几年他就加一个新的侧翼,而后是我祖父,盖了更多的房间。”

我站起来,跟着她穿过一扇通往黑暗的房门,发现自己进入一条石砌通道,里面排列着山脉河流的旧照片。我两眼盯着她的那双赤脚。那双脚在石板上轻快地走动,就像她正在我面前跳舞。几扇门都通向这条通道,雅德娜说即使她在这座房子里长大,仍然觉得是在迷宫里,还有一些角落她从小就没有去过。她打开一扇门。我们走下五级台阶,来到一条弯弯曲曲、只亮着一个昏黄灯泡的黑通道。这里也有带玻璃门的柜子,里面装满了书。书与书中间点缀着收藏的化石和海贝。雅德娜说:“我父亲喜欢傍晚时分坐在这里。他非常喜欢没有窗子的封闭空间。”我说我也喜欢封闭的空间,那里即使仲夏时节也留着一丝冬意。雅德娜说:“那样的话,我带你来对地方了。”

一扇吱吱作响的房门从通道通向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里只放了一张破旧的沙发、棕色的扶手椅和一张棕色曲腿咖啡桌。墙上挂着一张特里宜兰的大幅灰色照片,显然是多年前在村中心的水塔顶上拍摄的。旁边可见一份装裱好的证书,但是光线太弱,我看不清是什么。雅德娜建议坐一坐,我没有拒绝。我坐在破旧的沙发上,雅德娜坐在我对面的扶手椅里。她跷起了二郎腿,往下拽她的裙子,但是裙子太短,遮不住双膝。她说,目前为止我们只不过看了整座房子的一小部分,还说左边的门通向客厅,我们就是从那里开始参观的,而右边的门通向厨房,我们可以从那里去往配餐室,或者去往通向几个卧室的走廊。另一侧还有几间卧室。有的卧室少说也有五十多年没住过人了。她的曾祖父有时会给从遥远的定居点前来参观果园和花园的访客提供膳宿。她的爷爷经常为访问讲演者和表演者提供膳宿。我看着她那刚好从裙下露出的浑圆膝盖。雅德娜也看着她的膝盖。我急忙转移视线,去看她的脸庞,只见她脸上露出一丝隐隐约约的微笑。

我问她为什么带我看房子。雅德娜惊奇地回答:“我想你不是要买房子吗?”我差点儿回答说我要买房子是为了将其拆掉,因此没必要长时间观看,但转念我管住了自己的舌头。我说:“这样的房子只住两个女人确实太大了。”雅德娜说她母亲和祖母住在房子的另一个部分,从后部可以看到花园,她在那里也有一个小房间,回来时睡在那里。“你现在就急着走吗?你累不累?还有许多房间呢。因为你在这里,我自己也要借机看一看。我一个人看害怕,但我俩一起就不害怕了,对吧?”

她问我是不是累了,说我俩一起看就不害怕的时候,声音里暗藏着某种蔑视,近乎嘲讽。我们从右边房门来到一间旧式大厨房。不同型号的平底锅挂在厨房的一面墙上。旧灶具和红砖烟囱占据了整个角落。厨房顶上悬挂着大蒜和一串串水果干。一张粗锛而成的黑桌子上横七竖八放着各种各样的用具、笔记本、调料罐、沙丁鱼罐头、布满灰尘的油瓶子、一把大刀、一些陈年干果,以及各种果酱和辛辣佐料。墙上挂着一张插图挂历,显然已经是多年前的了。

雅德娜说:“我父亲喜欢冬天时坐在这里,在温暖的炉灶旁边写东西。现在我母亲和祖母使用她们那一侧的小厨房。这个厨房实际上没有真正使用。”她问我饿不饿,要给我拿些甜点。我确实觉得有些饿,愿意吃点东西,想要一片抹上鳄梨酱的面包,上面撒点洋葱和盐,可是厨房看着那么荒凉,好奇心驱使我继续前进,进入房子深处,迷宫中心。“不,谢谢,也许下次吧,”我说,“现在我们或许应该继续走走看看这里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