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第9/15页)
十一
“关于伊扎克·塔宾金,”佩萨赫·凯德姆说,“你最好什么也不要问我。”(她并没有问。)“塔宾金上了年纪之后,决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哈西德派拉比 [10] :他把胡子留长到膝盖,开始颁布拉比行为规范。但关于他,我一个字都不想说。无论好歹。他是个大狂人,相信我,也是教条主义者。一个冷酷、专横的人。甚至虐待他的老婆、孩子多年。可他与我何干呢?我对他没什么可说的。即使你打我一顿,你也不会从我这里听到关于塔宾金的半个不字。也听不到半个好字。请记下:佩萨赫·凯德姆对于他和塔宾金在1952年的大分裂选择保持沉默。你记下来了吗?一字也不差?然后加上:从伦理角度说,锡安工人运动 [11] 比青年劳动者 [12] 至少低两三个层次。不。请你把它删了。请你再写上:佩萨赫·凯德姆不再找任何理由介入锡安工人运动组织与青年劳动者组织的论争。一切都过去了,已经解决了。历史证明他们都错了,向所有既非狂热者也非教条主义者的人证明,在那场论争中他们究竟错得有多离谱,而我是多么的正确。我说这话带着应有的谦虚,完全客观:我是对的,他们都犯了错误。不,删去犯了错误。写上违法乱纪。他们气势汹汹、毫无根据地指控我,各种恶语相向,在违法乱纪之上又加上了邪恶。但是历史本身客观、现实的发展证明他们怎样错待了我。最厉害的违法乱纪之徒乃为‘无望先生’和‘无用先生’,塔宾金的爪牙。句号。时过境迁。我年轻时喜欢他们二位。在塔宾金先生成为拉比之前,我甚至也喜欢过他。他们也有些喜欢我。我们梦想着改进自己,梦想着改进整个世界。我们喜欢山丘和幽谷,甚至也有些喜欢荒野。我们说到哪儿了,拉海尔?我们怎么说到这了?在这之前我们说什么来着?”
“我想是塔宾金的胡子。”
她给他倒了一杯可口可乐。他最近变得特别爱喝可乐,用可乐代替了茶水和柠檬汁。只是他坚持管可乐叫作可口可口。无论女儿怎么说,他就是改不过来。他说锡安工人运动与青年劳动者两个组织的名称时,甚至说他自己的名字时,带有明显的意第绪语口音。他坚持把可乐放上一会儿,泡沫消失后,才把杯子举向干裂的嘴唇。
“你那个学生怎么样?”老人突然问,“你觉得呢?他是反犹主义者,对吧?”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怎么你了?”
“没怎么。他只是不怎么喜欢我们。就是这样。他干吗要喜欢我们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我自己也不怎么喜欢我们。没有任何理由。”
“佩萨赫,冷静点。阿迪勒住在这里给我们干活。就是这样。他用劳动换取在这里居住的权利。”
“错!”老人咆哮道,“他不是给我们干活,他是替我们干活!因此他夜里在房子下面挖掘,在地基或者地窖里挖掘。”
他接着又说开了。
“请把这话删了。什么都不要写。我说阿拉伯人的坏话,还有说塔宾金的坏话都不要写。在他人生的最后岁月,塔宾金完全老糊涂了。顺便说一句,”他补充道,“就连他的名字也是错的。傻子让塔宾金这个名字弄得神魂颠倒,塔——宾——金——三只无产阶级铁拳砸下去!就像夏——利亚——宾!就像布尔——加——宁元帅!但实际上,他原来的名字只是塔伊宾金德,伊奇拉·塔伊宾金德。听上去就像信鸽之子!但是那个小小的信鸽之子却想成为莫洛托夫!想成为斯大林!想成为希伯来语的列宁。不,我根本就不在乎他。我一个字都不说他,不管好歹。一个字也不说。阿维吉莉,记下来:佩萨赫·凯德姆对有关塔宾金的话题总是保持沉默。对牛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