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第14/15页)

拉海尔倒了三杯柠檬汽水,叫阿迪勒过来和他们一起坐在走廊里。老人要可口可乐,但此次没有坚持。阿迪勒走过来。他那副小男孩眼镜挂在绕在脖子上的细绳上。他坐在一旁的低矮石墙上。拉海尔请他为他们吹奏。阿迪勒犹豫了一下,选了一首俄罗斯曲子,充满了渴望与忧伤。他在海法大学的朋友教会了他这些俄罗斯曲子。老人不再咕哝,将他动作迟缓的脖子伸成直角,像在尽量把他那只好耳朵靠近音乐吹来的地方。接着他叹了口气说:

“见鬼去吧。真遗憾。”

可是这次他没有解释遗憾什么。

十一点十分,拉海尔说觉得累了,问了问阿迪勒第二天要解决的一些问题:关于锯掉树枝或漆长凳的事。阿迪勒声音温柔地答应下来,问了她两个问题。拉海尔一一作答。老人叠他的报纸:两折,四折,八折,直至折成一个小方块。拉海尔站在那里收拾装水果和饼干的盘子,但留下了杯子和水瓶。她告诉父亲别睡得太晚,提醒阿迪勒离开时把灯关掉。接着她向二人道过晚安,跨过睡着的两只猫,走进房门。老人点了几次头,在她身后冲夜空而不是冲阿迪勒小声嘟囔:

“啊,对的。她需要改变。我们把她搞得筋疲力尽了。”

十七

拉海尔走进她的卧室,先是打开顶灯,然后打开床头灯。她在敞开的窗前站立片刻。夜晚的空气又热又闷。星星四周飘着一团团烟雾。蟋蟀扯着嗓子大叫。洒水器唰唰作响。她听到山上胡狼们的叫声,还有院子里狗的狂吠回应。她转身背对窗子,没有关窗,脱下衣裙,挠挠痒。脱光衣服后,她穿上短款的印花棉质睡衣。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她上了厕所,回来时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可以听见老人在走廊上气冲冲地跟阿迪勒说话,阿迪勒则声音温柔,简短地回应。她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她不知道老人此次想从年轻人那里得到什么,也不知道年轻人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一只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叫。还有一只飞蛾在她的床头灯旁来回扑闪,撞到了灯泡上。她突然为自己伤心起来,为在无目的、无意义中悠悠而逝的岁月伤心。学年就要结束了,继之将是夏日,继之另一年将会开始,与正在结束的这一年毫无二致。又是批改作业,又是员工会议,又是兽医米基。

拉海尔打开电风扇,钻到被单下面。可她不觉得累,相反,她觉得非常清醒。她从床头桌上的瓶子里倒了一些水,喝了下去,不安地转身,把一只枕头夹在双腿中间,又翻了一个身。一声微弱、几乎听不到的摩擦声使她坐起身来。她拧亮旁边的床头灯。现在除了蟋蟀、青蛙、洒水器和远方的狗叫,她听不到任何声响。她把灯关了,掀开被单,平躺在床上。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开始摩擦了,像是钉子刮擦地砖的声音。

拉海尔开灯下床。她检查了百叶窗,但百叶窗是开着的,固定得结结实实。她又检查了窗帘,以防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还检查了厕所门,但是没有风。连微风也没有。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但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可等她回到床上,盖上被单,关掉电灯,摩擦声即刻又响起。房间里有老鼠吗?难以想象,因为房间里群猫横行。此刻,她想象着有人用利器在她床下抓挠地板。她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仔细去听:现在抓挠声中穿插着微弱的敲击或拍打声。她再次拧亮床头灯,双膝、双手着地俯身往床下看: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灰尘球和纸屑。拉海尔没有回到床上,而是打开屋顶灯,警觉地站在房间中央。现在,即使开着灯,她也可以听见摩擦声和抓挠声。她认定有人,也许是阿迪勒,也许更像她家那个可怕的老人,正猫腰站在她的窗外,故意挠墙,轻轻地敲墙呢。二人的神志都不怎么正常。她从衣柜旁边的架子上拿起手电筒,准备到房子后面走上一遭。也许应该下到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