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情人节(第4/13页)
穿上之前就拿出来放在床上的外套,走到一楼。母亲听到脚步声,走出起居室。
“祥子,你真是的,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每天往外跑……”
“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想见面的朋友又那么多。”
“说的也是……今天晚上要赴谁的约呢?”
“睦美。”
“哎呀,好久没见到睦美了,她好吗?人家一定跟你不一样,我想她应该已经结婚了,也有小孩了吧?”
自从父亲离开后,偌大的宅院便只剩母亲和帮佣两个人。一想到这些,就恨不得抛下还等在门口的出租车,留在家里陪母亲一直聊下去。可是,如果现在不走,母亲肯定会对我仍然单身的事实,还有现在做的工作念叨个不停。
“我明天一整天都在家,晚上我们两个一起做晚餐来吃,好吗?”
“好是好,不过……祥子,你要穿那种鞋子去吗?”
母亲的视线紧盯着我脚上的运动鞋不放。
“没关系啦,又不是要去什么高级餐厅。我走了。”
“回来的时候小心一点,最近这一带不太安宁。”
母亲一边叮咛一边送到玄关。难道她忘了自己的女儿在非洲的难民营工作吗?是真的忘了还是想遗忘呢?看到母亲因为世田谷住宅区不安宁而替自己担忧的面容,不禁怀疑我是在这个家长大的吗?
坐进出租车之前,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的家。这个家现在只剩下年迈的母亲和长期帮佣的女管家居住了。每隔一段时间回国,就觉得房子又老旧了一点,似乎整座屋宇就要随着岁月的流逝尽数凋敝。
父亲因脑溢血离开人世,一晃十五个年头过去了。当年得知这个晴天霹雳时,我已经完成了都内的公主养成教育,正在伦敦留学。一接到消息,连行李都没有收,便立刻赶最快的航班回到东京,可惜仍然晚了一步,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重要的亲人过世却未能见最后一面,或许是宿命吧。
父亲刚走不久,我就像和母亲比赛哭泣一样,日夜不停地哭,怎么哭都嫌不够,终日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当中。十五年了,现在回想起来,父亲是在他人生中最灿烂辉煌的时刻谢幕的,不是吗?
当时正值泡沫经济时期,父亲却大幅扩张事业版图,以致进退失据。如果全部放手,退回年轻时白手起家的废土处理业务也未尝不可,然而,膨胀了的不仅是事业蓝图,还有父亲的虚荣心。但时不我予,新事业陷入胶着,进退两难。
父亲离开后,扩张的事业几乎被清算、裁撤殆尽,幸好最后仍保住了本业。不过,公司的经营无法托付给哥哥胜彦,也不能交给连家计簿都看不懂的母亲,最后直接让渡给曾与父亲同甘共苦、一起打拼的常务董事。这样一来,一向养尊处优的母亲依然可以不愁吃穿地安享余年,父亲也算是让他心爱的女人得到了幸福吧。
而我每每想到自己后来变成联合国的职员,转战各个难民营工作,便会为这人生变化感到不可思议。在日本接受完整的公主养成教育,一路直升到大学,毕业后就待在家里,也不用上班工作。倒不是特意要到所谓的新娘学校学做贤妻良母,只是时间太多了,为了打发时间便去上插花课和烹饪课。不过,无论学什么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提不起劲来,所幸身边还有个每天和我生活在一起的母亲,也是出生至今连一天班都没上过的人。
我每天过着悠哉的生活,一旁的母亲可是成天打算,一见时机成熟,便要求我去相亲。宜嗣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一表人才,彬彬有礼,脚踏实地,脾气又好,说他是“名门子弟”一点也不为过。而事实上,他的家族拥有庞大的纺织事业,宜嗣正是衔着金钥匙出生的接班人。
“他是个好人,可是,我就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