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黄金周(第8/13页)

父母当然是反对到底,而且扬言不给任何援助。然而,大人反对得越厉害,男人的意志就越坚定,就算真的被父母说中没有未来也在所不惜。这一定是年轻气盛在作祟。

我离开大学校园,马上投入职场。和妻子的日子过得很苦,幸亏还有朋友帮助。如今回想起智世平安出生的那一天,仍然会泪水盈眶。虽然周遭的人依旧冷言冷语,说什么把婚姻当儿戏、人生就此断送,但当自己怀抱着智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嘲讽都烟消云散,算不了什么了。

智世上幼儿园之前,我不曾有过假日。妻子说想念夜大,完成大学学业,为了达成她的心愿,我拼命地赚钱。没多久,妻子开始一边带孩子,一边念书,最后终于拿到了大学文凭。因为已婚已育的身份,妻子在求职的过程中到处碰壁,后来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在瑞士独资的保险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

成为双薪家庭以后,生活变得轻松多了,每个月也都能够存下钱来,作为智世将来的准备金。智世曾经在小学的作文簿里写道,非常尊敬在工作的母亲,也很钦佩让妈妈去上大学的爸爸。或许都是一些有口无心的童言童语,但我的内心还是塞满了笔墨无法形容的喜悦,那种感觉就像女儿给了我们一张毕业证书,宣告我们这对年纪轻轻就有孩子、饱历人世风霜的父母苦尽甘来了。

也许是这个因素,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人生,又因为任职的房产中介公司景气不好、生意冷清,于是在智世升初一的那一年,我断然辞去工作,自行创业,开设了一家专门为餐厅的厨房提供清洁服务的公司。

虽然号称公司,但实际上只是在赤坂的写字楼里租了一张桌子、请秘书代接电话而已。尽管跑起业务来无法如预期般顺利,也常常睡眠不足,不过由于之前在中介公司上班时,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负责店面租售业务,因此公司经过一番惨淡经营,也渐有发展。常觉得自己在公司大有一国一城[4]之主的气势。

智世被警察送回来就是这之前不久才发生的事。

开导女儿俨然成为妻子每天晚上的例行公事。智世似乎吃定了妻子婉言相劝的温柔态度,后来连“初中毕业就出去找工作,然后跟那个男的结婚”之类的话都说出口。我的做法跟妻子恰好相反,从警局领回智世的第二天早上,就对她咆哮嘶吼:“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绝对不可以再见面!”从此父女俩无法再好好对话。

我深信此时此刻父母必须展现决不妥协的坚定态度,而且,讲到为女儿的将来打算,更有着满满的自负,天底下没有人会比我更替女儿着想。

促使我主动去找那个少年的,是智世开始不去上课,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里。那次我发觉智世正在和那个少年打电话,便飞也似地冲进她房间,夺过话筒,强行叫那个少年约定以后不会打电话给智世,也不会接智世的电话。这些话在智世听来当然刺耳,那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我单独前往妻子打听出来的加油站找那个少年。看到他时,他正满身大汗地在工作。少年认出我来,与我四目相接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挺直腰杆,低下头去。少年没有染发,也没有穿耳洞,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就是个老实的孩子,倒是个头长得很高。

少年说快要到休息时间了,于是我约他到附近的家庭餐馆说话。少年说要到办公室讲一声,没多久一位大概是店长的中年男子快步跑过来,郑重地向我鞠了一个大躬说道:“这孩子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真的很抱歉。”这一瞬间还让人误以为他们是父子,但从两人之间的互动来看,感觉又不像有亲子关系。

我们一同走进家庭餐馆,坐定之后,少年也不等点完餐,就深深地低下头去,似乎在为智世被警察带走的事情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