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黄金周(第7/13页)
“这些话我都说了。我说女儿你以后还有很多事必需去做,谈恋爱这种事将来要谈几次都可以,不用急于一时。结果智世问我:‘那要等到几岁比较好?’‘几岁谈恋爱才OK?’‘喜欢就是喜欢,我也没办法啊。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心就会痛,请问究竟要到几岁才有资格遇到这样的人?’”
“这不是几岁的问题,她现在瞒着我们半夜偷偷跑出去约会,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初中生该有的行为。”
“她不让我们知道,就是怕我们担心。她还没有把那个男生介绍给我们认识,就是因为还没想到可以让我们接受的说法。”
“初中生不需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和妻子一直谈到不得不出门上班才各自解散。不管妻子怎么劝我,我都无法认同,她说要给女儿时间,但我觉得这只会让她离我们愈来愈远。
那天晚上,智世虽然没有离开自己的房间,但我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听我们的谈话。隔天早上,我并不是舍不得休假不想和智世谈一谈,只是妻子一再交代要给女儿时间,再加上原本就安排了一个工作,要替客户新开幕的店铺配置清洁管理系统,于是洗了把脸,准备出门。在玄关穿鞋时,智世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可能是整晚都没有睡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哭得太伤心,浮肿包住了整张脸,眼睛也充血发红。
“爸爸不会答应的,你不要再跟那个男生见面了,听明白了吗?如果你一定要见他,现在就出去,出去了以后就随便你了。”
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不敢正视女儿。认定女儿会逞强地回应:“好,我现在就出去!”然而,走出房间的智世却说:“……我懂的,我会忍耐。可是,可以请你告诉我要忍耐到什么时候吗?”
“要忍耐到什么时候……”
一时为之语塞。
到初中毕业?不行,还太早了。那就到高中毕业?也不行,另一个全新的世界正要展开。从今而后,还有很多这个孩子没做过、不知道的新事物在前面等着她去体验。
“这、这个问题,你自己想!”
声音不由得慌张起来。
“你这样太、太不讲理了。”智世现在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只是一个初中生,什么都不会,我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你叫我现在出去,我什么也不能做,我也不想给恭平添麻烦。可是,只要我能够工作,我一定会认真养活自己,请你让我住到那时候。”
说到最后,女儿满脸眼泪鼻涕,嗓子更是哽咽到无法再说下去。看着女儿紧握拳头、凄然落泪的模样,直教人错愕又傻眼。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吼:“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绝对不可以再见面!”然后逃也似地夺门而出,狂奔而去。
回想起自己大学念到一半退学,然后到一家小型的房屋中介公司当业务员的往事。找到的是一份酬劳不稳定的工作,幸好从小就不怕生,口才也还不错,业绩算是差强人意。当然,也不是没遇到过不如意的事,例如,谈好要签约的客人,在签约的前一刻变卦不签了;上司喝醉了,就殴打自己一顿。尽管如此,还是咬紧牙关撑下去,因为家里有妻子,还有一个会用小手抚摸自己被揍过的脸颊,安慰道“不痛不痛”的小智世。
和妻子是在大学的社团认识的,当初是同学之间很轻松的交往。有一天,她说她怀孕了,虽然做了避孕措施,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怎么能够否认?我还记得自己在被告知的瞬间,胆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变大了,大到掩盖了惊慌与焦虑。两个人连续讨论了好几天,最后得出“生下来”的结论。其实,彼此都是怯懦的人,女人害怕假如听到男人说生下来吧,自己会说出拒绝的话,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而男人也害怕如果听到女人说想生,自己会反对。所以两人根本从一开始就都没有勇气说出“拿掉”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