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2/7页)
彼得说的是实话,西门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年轻的时候,他就坐海船从古利奈来到这里,后来自己开了家酒馆。彼得每次到耶路撒冷来,总在他的酒馆里过夜。两个人坐在一起吃啊、喝啊、聊天啊、开玩笑啊,一见面就分不开。有时候两个人一起放开喉咙唱歌,有时候又脸红脖子粗地吵嘴,但是吵过了,两人又重新和好,继续喝酒。夜深了,彼得就裹着一条厚毯子在一条长木凳上躺下睡觉。西门现在正坐在一座用葡萄藤搭起来的帐篷下面,胳臂底下夹着一个酒壶,手里拿着一只青铜酒杯,正在自斟自饮。
两个朋友拥抱在一起,都已经喝得半醉,却觉得非常想念对方;两个人都差点掉下眼泪来。在一阵大喊大叫、互相亲热、不断彼此敬酒之后,西门咯咯地笑起来。
“我敢打赌,你们现在是去受洗。”他说。“你们这样做是对的,我要给你们祝福。前几天我也受洗了;我一点也不后悔。这是件好事。”
“你是不是觉得接受了洗礼以后身心都大不一样了?”犹大问。他坐在帐篷里只吃东西,并不喝酒。他的心里扎满了荆棘。
“怎么对你说呢,我的朋友?我已经很多年跟水没缘了。我跟水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这个人就是爱喝酒;水是为癞蛤蟆准备的。可是那天我对自己说:咳,我也去受一次洗怎么样?全世界的人都去行洗礼了,而且这些就近入教的人也一定有不少爱喝酒的。他们不可能都是傻瓜蛋;我为什么不去多交几个朋友,给我的酒店拉几个新主顾来?谁都知道我开的店就在大卫城门门脸……好吧,简短截说,我就去了。这位先知可真够野蛮、凶狠的,简直是只野兽。我怎么描写他呢?鼻孔里往外喷火——上帝保佑!他抓住我的脖子,一下子就把我扔进河里。水一直淹到我脖子。他是想淹死我,这个坏蛋!可是我没淹死,我还是从河里爬出来了。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是问你,受洗对你精神有什么好处吗?”犹大又问了一句。
“我可以对酒发誓,受洗对我是一件大好事,简直太好了。我觉得轻松多了。施洗的先知说,我的罪被洗干净了,可是——这是我对你们说,别叫外人知道——我觉得我洗掉的是身上的油泥。我从约旦河里爬出来以后,清清楚楚看到水面上漂着一层一寸厚的油垢。”
西门哈哈大笑,又倒了一杯酒灌进肚子里。彼得和雅各也陪着他一起喝酒,西门又倒了一杯,对犹大说:“铁匠,你不喝吗?这是酒啊,你这傻瓜;这不是水。”
“我从来不喝酒。”红胡子把酒杯往旁边一推说。
西门的眼睛瞪得滚圆。“你是不是那些人里面的?”他低声问。
“我是。”犹大说。他把手一挥,不想多谈这件事。
两个涂脂抹粉的女人走过来,在帐篷外面站了一会儿,对里面四个人挤眉弄眼。
“你也不沾女人?”西门惊奇地问。
“不沾。”犹大语气冷冷地说。
“那你活着就太可怜了。”西门喊道。他对此已经无法忍受了。“那你说,为什么上帝要创造酒和女人?上帝闲得没事干了?他自己要消磨时间,还是为了叫咱们消磨时间?”
话正说到这里,安德烈气喘吁吁地跑来。“快走吧,”他喊道,“老师等得不耐烦了。”
“什么老师?”酒馆主人说。“是不是那个穿白袍、打赤脚的人?”
但是他的三个朋友已经离开了帐篷。古利奈人西门困惑莫解地站在帐篷外面,手里拿着空酒杯,胳臂底下夹着酒壶,望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一定又是一位施洗的先知,又一个疯子。哼,最近这几年这些人像蘑菇似的冒出来。我倒要为他干一杯,保佑他身体健康。”说着,他又斟了杯酒。“愿上帝恢复他们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