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第40/49页)
泥土淹没了他的头,他再也喊不出来了。
他高高举起的双手,瘦骨嶙峋,长满了老人斑,那手还在抽搐。
泥土很快就填满了深坑,阳光下,仿佛还有两只瘦骨嶙峋长满老人斑的手,枯枝般从新鲜的黄土中伸出,在无声无息地呐喊,在哀求:“把我和儿子埋在一起吧,把我和儿子埋在一起吧——”
还有另外一种声音:“我要吃白米饭,我要吃白米饭——”
这对悲惨而又苦难父子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为了那个悲情而又邪恶年代的绝唱。
20
那个深秋某日的午后,阳光炫目,五公岭上,郑马水他们在埋人。
王春发依旧在草丛里望风。
他把一根草根叼在嘴上,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的唐镇和通向唐镇的道路,一个人都没有,他嘟哝道:“郑马水是个神经病,人都快死光了,谁会来五公岭,我像个傻瓜一样守在这里,有个屁用。”
他面朝天空,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丛里。
一丝风都没有,阳光有些暖意,王春发觉得惬意。
不一会,他脑海里就浮现出李秋兰的奶子,然后是屁股,再然后是私处……他裤裆里的那截古怪玩意渐渐地坚挺起来,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带,让那古怪玩意暴露在阳光之中,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他闭上眼睛,喘息如牛,他想喊叫,终究没有喊出来,他的确怕郑马水他们把他也活埋了,他们想活埋一个人像喝口凉水那么容易。
可他最后还是喊出来了,不是因为自摸的快感,而是因为恐惧。
自摸完后,他把满是精液的手放在枯草上擦了擦,提上了裤子。
系好裤带后,他才睁开了眼睛。
那时他觉得口干舌燥,每次自摸完,都会口干舌燥。他想去埋人的现场,那里有三癞子带来的装在竹筒里的清水。可是,他睁开眼后,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阳光,枯草,远处的山峦……一切都看不见了,他的双眼黑漆漆一片。
王春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努力地睁大眼睛,眼珠子突兀出来,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想起了郑雨山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肾虚得非常厉害,精血亏空,不好好调养身体,迟早瞎了眼睛。”
王春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的眼睛瞎了,真的瞎了。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终于大吼起来:“我眼睛瞎了,我眼睛瞎了——”
郑马水他们刚刚埋好人,就听到了王春发的吼叫。
他们来到王春发的面前。
王春发的双手伸出来,摸到了郑马水的衣服,他警觉地说:“你是谁?”
郑马水说:“干你老姆,你连老子都看不见了?”
王春发焦虑地说:“看不见了,甚么也看不见了,我完了,完了——”
三癞子说:“王春发,你不会是装的吧,是不是不想干了。”
王春发的话里充满了哭音:“我怎么可能装的呢,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不干了呢,不干了我吃甚?我舍不得这碗饭呀,舍不得呀——”
郑马水说:“看样子不想装的,他的眼睛真的瞎了。”
三癞子说:“那怎么办?他眼睛瞎了,就成废人了,没有用处了。”
郑马水盯着王春发,思考状。
郑马水的手下嗡声嗡气地说:“留着他也没甚用,干脆把他也埋了,省得日后他把事情说出去。”
三癞子说:“这样不太好吧。”
王春发听到有人说要把他埋了,吓得浑身颤抖,牙关打战:“不,不,不要埋我,不要埋我,我甚么都不会说的,甚么都不会说的。郑委员,你不能埋我,不能埋我呀,我还有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