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第38/49页)

麻风病人们都盼望被早日被他们带走。

让人更加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有一个叫丘林林的老人,老伴饿死了,讨不上老婆的痴呆儿子得了麻风病。丘老头心疼儿子,怕他到大宅里遭罪,就隐瞒了真相,把儿子藏在无谷可装的空谷仓里。有一天,丘老头出去挑水,回家发现痴呆儿子不见了。

痴呆人麻风病已经到了晚期,整个人都变了形,额头上鼓起的包块溃烂,流着脓血,脸和鼻子以及嘴唇还有下巴,都张满了包块,都溃烂,流着脓血。这天中午,他发现谷仓门没有上锁,就爬了出去,颤巍巍地走出了家门。他一瘸一拐地在唐镇穿街走巷,没有人知道他就是丘老头的儿子,人们都以为他是大宅里的麻风病人出来走动,躲避着他。他闻到了米饭的香味,便一路找寻着香味来到了郑马水的家门口。郑马水的家门紧闭,那时,三癞子他们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埋掉了两个麻风病人,正在郑马水家吃饭。痴呆人饥肠辘辘,闻着米饭香,心里焦急,他也不会考虑什么问题,也没有把自己当麻风病人,就敲起门来。

郑马水一听到激烈的敲门声,心里有鬼,惶恐不安,马上让他们端着饭碗躲到房间里去,要是区里来人,发现他们还有饭吃,一定会追究什么的。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区里知道了活埋麻风病人的事情后,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藏好后,郑马水才故作镇静地打开了大门。

门一开,痴呆人就扑进屋,在屋里寻找着什么。

郑马水看到是个麻风病人,顿时气急败坏,大声喝斥:“滚出去,滚出去——”

痴呆人嘴角流着黄色的粘液,朝他笑了笑说:“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郑马水被他挤成一团的笑脸恶心得胃部翻江倒海,他气坏了,连声叫到:“三癞子,你们出来——”

他们从房间里蜂拥而出。

郑马水指着浑然无知的痴呆人说:“赶快用麻袋把这脏东西装起来,送到五公岭埋了。

他们利索地把痴呆人装进了麻袋,扔到门口的板车上,推到了五公岭。

正午的唐镇,冷冷清清的,没有人看到他们拉着板车走出唐镇。

正午的五公岭,阳光也变得阴郁,枯草凄凄,鬼气逼人。

五公岭的一个低洼处,挖好了好几个深坑,那是三癞子的杰作。

他们把装着痴呆人的麻袋扔进一个深坑时,痴呆人在麻袋里说:“这是甚么地方呀,好黑,爹,我怕。”

这口气,不像是大宅里的麻风病人,他们中常去大宅的一个人听出了端倪。他对郑马水说:“我好像没有见过这个麻风病人。”

郑马水说:“我也觉得奇怪,这个人好像大脑有病。”

三癞子突然说:“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是丘林林的儿子,那个大傻瓜。”

王春发也说:“好像是的。”

郑马水对着深坑说:“你告诉我,你是谁,我给你白米饭吃。”

痴呆人说:“爹,我要吃白米饭,我要吃白米饭,你不要再把我关在谷仓里了,我很怕黑的——”

郑马水说:“我不是你爹,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带你去找你爹,让他不要把你关在谷仓里了,还让你爹烧饭给你吃。”

痴呆人说:“你骗人,你骗人。”

郑马水说:“我不骗你,真的不骗你,只要你说你是谁,我马上带你去找你爹,你肯定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的。”

痴呆人说:“你真傻,连我爹叫张林林都不晓得。”

他说完,还嘻嘻笑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