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夏天的愤怒 2010年(第29/45页)
宋淼心里发寒:“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叶湛实在看不过去了,冲过去,站在李飞跃面前,质问道:“你为什么还不撤人。”
宋淼紧跟在后面,他不清楚,叶湛一个姑娘,哪来的勇气。
李飞跃怒喝:“哪来的小杂毛,滚开!”
叶湛不依不饶:“你不撤人我就要和你理论到底。”
叶流传走过来,要拉走女儿,叶湛死活不走,倔得像头牛犊。
就在这时,人们一起惊叫起来。
叶湛回过头,看着吴四娣从房顶滚落下来,沉重地掉在地上。原来,吴四娣在点火的过程中,浑身一直在颤动,不小心脚在瓦片上一滑,人就倒了,身体随着瓦片掉落在地。吴四娣的掉落,让局势起了戏剧性的变化。
刘西林赶紧上前,抱起昏迷的吴四娣,拼命地往镇卫生院跑去。
叶湛呆了。
李飞跃长长地吐出了口气。
张洪飞走到李飞跃面前,说:“李镇长,还拆不拆?”
李飞跃斩钉截铁地说:“拆,怎么不拆,快让他们动手!”
张洪飞应了声,然后对推土机司机说:“动手,拆!”
李飞跃对郑怀玉说:“你让人到卫生院去,先把老太婆的医疗费交上,不要落下话柄。”
郑怀玉连连点头称是。
18
不到两个小时,王秃子的房子变成了废墟。
拆房者离去,围观者也怀着复杂的心情散去,这注定是个烂节,没有一点节日的气氛,多了些悲情。大雨降临,雷鸣电闪,唐镇宛若鬼域。一个黑影默默来到王秃子房子废墟上,蹲下身,抱头抽泣。此人就是屠夫郑文浩。他没能帮助王秃子保卫房子,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抽泣,也为自己将要被拆的房子而抽泣。他有杀猪刀又怎么样,有一身的力气又如何?这个世界,钱和权是最有力的武器,所向披靡,他就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雨水浇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冷,其实,冷是从他心里透出来的。
游缺佬撑了把雨伞走到他面前,雨伞挡住了落在郑文浩身上的雨水。
郑文浩停止了抽泣。
游缺佬说:“文浩,回去吧,会淋病的。”
郑文浩说:“不要紧。”
游缺佬说:“你斗不过他们的。”
郑文浩说:“我不怕。”
游缺佬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呀。”
郑文浩说:“欺人太甚,吃亏也要和他们斗到底。”
游缺佬说:“恐怕到最后,你不好收场。我以为刘西林会帮你们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落到这个地步。”
郑文浩说:“别提那没良心的东西,就算我们从来都不认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从来也没有希望他会帮我们,把我逼急了,我连他也一起收拾。”
游缺佬说:“唉,你是匹夫之勇。恐怕你没有收拾他们,自己就先被收拾了。你是甚么人,他们又是甚么人。”
郑文浩无语。
无论嘴巴多么强硬,心里也还是有深重的挫败感。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一手遮了天,你有什么办法?
19
刘西林一直守在镇卫生院急救室门口。他吩咐过医生,一定要尽最大的力量抢救吴四娣。他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木然地看着白得可怕的墙壁。他觉得自己是匹狼,狼心狗肺的狼。他真想马上逃离这个世界,可是无处可逃。他陷入一张巨大的网中,灵魂和肉体都在挣扎,挣扎的结果会如何,一无所知。
马建穿着雨衣走过来,站在刘西林面前,雨衣上的水滴落在水泥地板上,四处流淌。马建说:“所长——”刘西林缓过神来,说:“没再发生甚么事吧?”马建说:“没有。”刘西林说:“那样就好。对了,你们还没有吃饭吧?”马建说:“我正为此事而来,现场的人散了后,我们到刘家小食店弄了点东西,煮好了,我过来叫你过去一起吃。所长不是喜欢吃芋子饺吗,给你煮好了。”刘西林笑了笑:“谢谢你,小马,你赶紧回去吃饭吧,我没有胃口,不想吃。你们吃完饭,回派出所待命,我怕还会有甚么事发生。”马建说:“还是过去吃点吧,要不,我给你端过来。”刘西林说:“不用了,快去吧,不要让他们等,大家都饿了,这事闹得鸡犬不宁。”马建知道他的脾气,拗不过他,就走了。看着马建的背影在走廊上消失,刘西林心里难过,觉得对不起手下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