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天/1985年1月2号,晚上9点12分(第3/5页)
她整个人趴下去,拉出那个陈旧的塑料袋。重量不轻,像钟摆一样左右晃动。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堆衣服,接着她发现那些全是女孩子的东西,图案不是花朵、爱心,就是彩虹、蘑菇。她把那袋衣服倒在地板上,一边倒一边担心会倒出什么不堪入目的拍立得相片。不过里面全是衣服,包括内衣、内裤、安全裤,尺寸大小都不同,尺寸包含了从小婴儿到可丽希这个年龄段。全都是二手的。换句话说,这些衣服全部都被小女孩穿过。这岂不是应验了警探说的话。佩蒂急忙把衣服塞回袋子里。
儿子啊儿子。他真的要坐牢了!这下农场被没收、儿子被关,而女儿们……她发现自己像往常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班恩需要请一个好律师,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请。
她走进客厅,想象审判的场景,想象自己再也无法承受的心情。她气得把女儿赶回房间,女儿张大嘴回头看着她,一副受伤、害怕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甚至让儿子的处境更难堪。她这个单亲妈妈既不称职,又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让儿子的形象更糟而已;她把报纸和火柴丢进壁炉里,最后再摆上几根木柴,放火把衣服全烧了。
一条雏菊小内裤的裤头才刚着火,电话就响了。
是伦恩那个要钱的。她开始找借口搪塞,说她现在忙到没时间谈农场抵押的事。她儿子捅了娄子……
“这正是我打来的原因。”他打断她的话,“我听说班恩的事了。我本来不想打来的。但是。我想我帮得上忙。我不知道你肯不肯让我帮,但是我有一个办法。”
“帮助班恩的办法?”
“对。可以帮班恩筹到诉讼费。依你现在的情况,少说也要一大笔钱才能解决。”
“我以为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佩蒂说。
“还没到那种地步。”
伦恩不肯来农场,也不肯到镇上见她。他对她保密到家,坚持要她开上五号乡道,到野餐区停车。他们讨价还价、争执不休,伦恩最后对着话筒长叹,佩蒂不以为然地噘嘴。“如果你想要我帮忙,现在就过去。不要带人,也不要张扬。佩蒂,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相信你、喜欢你。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电话另一头陷入深深的沉默,佩蒂看着话筒,轻轻唤了声伦恩,以为他已经不在了,便准备挂上电话。
“佩蒂,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我想……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真的是在为你做打算。”
她回到壁炉边,仔细查看火焰,只见半数的衣服已烧成灰烬,木柴也没了,她连忙到车库拿起父亲那把重且锋口锐利的斧头——想当年的工具做得多好啊——砍了一捆木柴,扛回去。
她将木柴放入火中,感觉到蜜雪的身影在一旁摇摇晃晃。“妈!”
“怎么啦,蜜雪?”
她抬起头,蜜雪正穿着睡袍、指着炉火说:“你也把斧头丢进木柴里了。”蜜雪的笑意藏不住,“冒冒失失的。”佩蒂像抱着木柴那样抱着斧头。蜜雪把斧头从她手上接过来,按照妈妈教她的将锋口朝外,把斧头放到门边。
佩蒂看着蜜雪踌躇地走回房间,有如在草地上择路而行。她跟在蜜雪身后。只见三个丫头挤在地板上,对着洋娃娃喃喃自语。人们常说一句玩笑话:父母最爱孩子熟睡的时候,哈哈。这让佩蒂觉得心头一刺。她的确最爱孩子熟睡的时候,不会问东问西、要东西吃,也不会吵着要玩游戏。她第二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时候:孩子都累了,不哭不闹,对妈妈爱理不理。她要蜜雪负责照顾妹妹,接着就出门了。她筋疲力尽到什么都不想做,但也只能听伦恩那个讨债鬼的话。
不要抱太高的期望,她告诉自己。不要有所期待。
佩蒂在雪中开了半个小时,飘落的雪花在车灯的映照下化为点点繁星。佩蒂的母亲最喜欢冬天,如果她还在世,应该会说这场雪“下得真好”吧。佩蒂想着明天那群女孩们一定会玩一整天雪,转念又想:会吗?明天的事谁知道?班恩又会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