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比·天/现在(第2/5页)

亲爱的丽比:

好久不见,这么多年后,谁想得到我们今天会变成这样呢?至少我没料到。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老,这么累,这么孤单,还得了癌症。他们说我只剩几个月可活。我倒没什么感觉,我在这里也白吃白喝够久了,所以我很开心能收到你的消息。我知道我们不亲。生你的时候我还年轻,我不是一个好爸爸,但我试着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尽可能地多陪你。但你妈却从中作梗。我知道我不成熟,但她比我还幼稚。当年那桩血案给我很大的冲击。你想听的就是这个吧!我早该告诉你,请不要教训我,怪我怎么不早说;我知道我该早点告诉你啊。但是我又爱喝酒又爱赌博,很难静下心来面对心中的恶魔。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我确定不是班恩,我希望能在死前把真相说出来。如果你肯寄钱过来,我可以去找你,跟你好好谈一谈。五百美元。五百美元就够了。

期待你的回信。

父路尼·天笔

俄克拉何马州利杰伍德镇多兰路12号

伯特·诺兰收容所

PS.我不知道这里的邮政编码,你去问问别人。

我一把抓住台灯的细部,举起来就往房间另一头扔;台灯往上飞了一米,因为电线不够长,所以才摔到地板上。我冲过去把插头拔起来,抓起台灯又扔,这次台灯砸到墙上,灯罩都撞飞了,喝醉似的在地板上翻滚,破碎的灯泡像断掉的牙齿,从灯罩上方凸出来。

“他妈的。”我大骂。既是骂我自己,也是骂我爸。都几岁了,还不了解他这个人?竟然还期待他这次会做对事?我真是蠢!这封信就是像从远方一路伸过来的大手,要我救济他,问我要钱。我会付那五百美元,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等到哪天我需要他帮忙,或者又有问题要请教他,他一定又会跟我要钱。谁叫我是他女儿。

我亲自跑到俄克拉何马州去找他。我用力踹了墙壁两下,震得窗户格格作响,正准备踢第三下时,楼下的门铃响了。我下意识地往外一看,但在二楼的我只能看到枫树树冠和昏暗的天空。我冻结似的站着不动,等待这位不速之客自行离开,但门铃却再度响起,而且一连响了五次,这位站在门廊的访客得感谢我突然大发脾气,所以才会知道我在家。

我的穿着打扮跟我妈冬天时一模一样:宽大变形的毛衣,松松垮垮的廉价秋裤,刺刺痒痒的厚毛袜。我转身看了衣柜一秒,门铃又响了,我索性放弃。

我的门上没有猫眼,无法偷看来者是谁。我闩上门链,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后脑勺的黄褐色头发扁塌凌乱;可丽希·凯兹转身面对着我。

“那边那几个老太婆真没礼貌。”说着她朝她们挥了挥手,挥手的方式就跟我上周一样,夸张的、粗鲁的,以示老娘不爽。“有没有人告诉她们,一直瞪着人看很不礼貌?”

我透过门缝看着她,觉得自己还真像老太婆。

“我从那个谁那边拿到你的地址,就是上次跟你一起去的那个男孩。”她屈膝以跟我四目相对。“我没有钱还你,不过我想跟你聊一聊。我真不敢相信那天晚上我竟然没有认出是你。看来我真的喝多了。”她说这种话一点也不知道脸红,就像说自己小麦过敏一样轻松。“你家还真难找。其实我今天还没喝酒呢!我方向感向来不太好。每次我遇到岔路,明明有两条可以选,偏偏每次都选错。我想我应该听从直觉,然后选择跟直觉相反的路,但我就是办不到。真搞不懂我是怎么回事。”

她就这样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东一句,西一句,也没要我让她进去,这可能就是我开门让她进来的原因。

她庄重地走了进来,双手紧握,就像那种家教良好的女孩子,努力想从我这破屋里找出值得称赞的地方。终于,她的目光落在电视机旁边装满乳液的盒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