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0(第14/15页)

后来,我也不知我们那样躺了多久。她倒在我身边,脸还压着我的头发。她慢慢地把手指退了出来,我大腿上,被她按压和摩擦的地方,仍是湿的。我们身下床垫里的羽毛,被挤到了两边。高高的床里显得闷热,她把毯子掀到了一边。此时夜深人静,房内漆黑。我们的呼吸仍急促,我们的心跳仍在耳——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显得更急,更响。这床上——这房间——整幢宅子,似乎处处回荡着我们的耳语和喊叫。

我看不见她。但是过了一会儿,她摸到我的手,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拉到嘴边,吻我的手指,然后把脸枕在我手上。我感觉到她颧骨的形状和脸的重量。我感觉到她眨眼。她没有说话。她闭上了眼睛。她的脸渐渐变得沉重。她抖了一下。热量像香味一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我拉起毯子,轻轻地盖回她身上。

一切,我对自己说,都变了。我以为自己已死,而现在,她触发了我的生命,我的热切。她让我的肉身觉醒,让我敞开了心扉。一切都变了。我仍感觉到她在我体内。我仍感觉到她在我大腿上的移动。我想象她醒来,看着我的眼睛。我想,“我要告诉她。我会对她说,‘我原本是要骗你的。但现在我不能了。这是理查德的阴谋。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我们的——’”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我们的,当时我想,或者可以完全放弃。我只需要逃离布莱尔,她可以帮我——她是一个小偷,而且很聪明。我们可以想法子自己偷偷跑去伦敦,自谋生路……

我就这样筹划着,当她把脸枕在我的手上熟睡。我的心又加速跳动,我心中如同充满了光和色彩一般,充满了对我和她共同生活的期盼。然后我也睡了。睡梦中我一定是离开了她——或者她离开了我——她一定是破晓即起。因为当我睁开眼睛,她已经不见了,床已经变冷。我听见她在自己房间里倒水的声音。我从枕上抬起身,发现睡袍一直敞到胸口,是她在黑暗中解开了系带。我动了动腿,湿的,仍然是湿的,因为她昨晚进入的手。

我的珍珠,她说。

然后她过来了,看着我的眼。我的心狂跳。

她却望向别处。

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有点尴尬。我以为她害羞了。她沉默地在房间里走动,取出我的胸衣和裙子。我站好,等她为我梳洗。现在她该开口了。我想。但是她没有。当她看见她留在我乳房上的吻痕,看见我两腿间的湿润,她仿佛打了个冷战。直到那时,我才开始害怕了。她把我叫到镜前。我看着她的脸,在镜中,那脸显得有些扭曲,有些奇怪。她帮我别好所有的发卡,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动作不太稳当的手。我想,她觉得羞耻了。

于是我开口。

“昨晚我睡得好沉。”我说得非常轻柔,“是吧?”

她的眼皮颤抖。“是的,”她说,“没有做梦。”

“没有别的梦,除了一个,”我说,“但那是一个——一个美梦。我觉得你在那梦里,苏……”

她的脸红了。我看着她渐渐涨红的脸,再一次想起了她的手和唇压上我身体的感觉,我们热烈却稍显笨拙的吻,唇间的吸吮,她手指的进入。我原本是要骗她的。但现在我不能了。“我并非你想的那样,”我要对她说,“你以为我良善,其实我不是的。我并不良善。但,若是和你一起,我可以努力变得良善。这是他的阴谋。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我们的——”

“在您梦里?”她终于回答,从我身边退开,“我想不会吧,小姐。不会是我。是里弗斯先生才对。看!他在那儿,烟就快抽完了。您就快见不着他了——”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接了下去,“您再不过来,就见不着他了。”

我坐在那里呆住了,仿佛被她打了一记耳光。然后我站了起来,木然走到窗边,望着理查德走动,吸烟,撩起额头上的头发。在他离开草坪去我舅舅书房之后,我依然久久站在窗前。如果天色阴暗,我可以看见自己的脸;就算不够暗我也能看见,我消瘦下去的脸颊,我的嘴唇,太丰满,太红——尤其现在,被苏的嘴唇按压之后,更红,更丰满了。我想起舅舅说过的话,“我已在你唇上涂了毒药,莫德”,也想起吓得从我身边跳开的芭芭拉。我想起用薰衣草皂擦洗我舌头的斯泰尔斯太太,然后把双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