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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拍非常踊跃,他最终以十万里拉成交。他从台上走下来,穿过桌子,来到一个等待着的女人那儿。她是梅利莎。
她驱车带他上了山,进了一座别墅的大门。在这别墅里,他可以听见一座喷泉奔突的潺潺声和夜莺在树林中的鸣啼。在这别墅里,他发现他并没有将他的是非观带过那不勒斯海湾。他的感官一下子爆发了,他割裂了与他生活中重负的联系。这种爆发,这种割裂是如此断然而绝对,以至于他要去飞翔,去游泳,去活,去死,摆脱所有已知的观念,他似乎要在一个与地球和时光完全脱离关系的更高级的感官层次上激烈地毁掉自己,使自己获得新生,摧毁并重建他的精神。
花园里有一座游泳池,他们在那儿游泳,在露天平台上用餐。这次和她在一起,他似乎从来就没有过意识,或者也许可以说他发现了一种更加新颖的意识。别墅里有六条狗守卫着他们,仆役们托着食品和美酒的盘子来回奔忙。他已经没有时光流逝的感觉了。当有一天上午,她告诉他她有事必须驱车到拉德罗斯去,午饭前就会回来时,他猜想他已经待在那儿一个星期或者十天了。
到两点钟她还没有回来,他便独自在露天平台上吃午饭了。当女侍者收拾好餐桌,她们便上楼去午睡了。这整个峡谷静谧极了。他躺在游泳池边的草地上,等待着她归来。他被一种如毒品一般的强烈性欲攫住了,她的迟归就像迟到的毒品一样,让他处于极端的痛苦之中。黑狗们躺在他附近的草地上。有两条狗不断地将木棍衔来让他往远处扔。它们一个劲地连续要他这样做,每隔几分钟就会将木棍扔在他的脚边,如果他不立马扔木棍,它们就会狂吠吸引他的注意。他听见路上一辆车的声音,心想再过五分钟她就会跟他在一起了,然而那车继续开下去,到这悬崖的另一处别墅去了。他跳到游泳池里,从池的一边游到池的另一边,从清凉的水中爬出来,来到炙热的太阳底下。太阳一晒让他对她的需求变得更加难以克制了。园中的鲜花仿佛是催发性欲的春药,甚至这蔚蓝的天空仿佛也是爱情的一部分了。他又在游泳池里游了一圈,躺在草地的树荫底下。狗们又来到了他的身边,寻回犬又狂吠着要求他扔木棍了。
他纳闷她在拉德罗斯干什么。厨师已经买好了酒和食品,他想,她没有什么别的需要了。她无法抗拒他的抚摸和容貌,这使他纳闷她是否能够抵挡住任何其他男人的抚摸和容貌,她是否现在正在和一个前臂全是体毛的陌生人爬上楼梯。他在她身上所得到的性欲的快乐程度与他妒忌的程度是一致的。他无法对她的忠诚存有任何信任感。他继续为狗扔木棍。
他投掷着木棍,仿佛这牵涉了一种明确的责任,仿佛狗的福祉和快乐与他的良知休戚相关。但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喜欢它们,也没有不喜欢它们。他的实在的感情完全是可以追溯的。他对狗似乎负有一种义务。在这里有一种相互性,仿佛在过去他就是一条狗,完全依赖花园中一个喜怒无常的陌生人,或者仿佛在未来他有可能演变成一条狗,祈求主人放它进门躲雨。他扔木棍的耐心似乎是一种义务和报偿。她在哪儿?她现在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呢?他竭力想象她正在做一件完全无辜的事,但他不能。他突然愤懑而痛苦地坐了起来,狗也都随之爬了起来观望着。狗的金色眼睛和寻回犬的哀鸣令他更加愤怒了。他爬上楼梯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没有关门,狗跟着他也进来了。他站在酒吧台旁边,狗则蹲坐在他的身边,仿佛期望他跟它们说话似的。整个房子悄无声息,一片静谧,女佣们在午睡。他对于她处于如此邻近的地方而不可及、对她的无用和腐败产生的愤怒让他发抖。这些动物的目光似乎在询问更多的问题,仿佛这时刻正在奔向它们熟知的高潮,仿佛他正在走向一个关键的与它们都有关的瞬间,仿佛它们的无言和他淫荡的欲念、妒忌和愤懑汇合在一起了。他奔上楼梯,穿上衣服。到村子里去要走上一个小时,他也并不指望她的车会开来,因为他坚信即使她回来,那也一定是跟另一个情人,而他则一定会演变成一条狗了。当她真的与他打了照面,她停下了车。当他看见车后面装满了食品和杂品,他道德的义愤一下子垮下来了。他和她一起回到别墅,然后在周末前往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