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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理力先生吼叫起来。地板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地倾斜起来,他又失去知觉了。他感觉有人在触摸他。他在被宰割。他能感觉电线被松开来了,血一下子奔涌进手臂里。他会一下子倒在地上,但有人一把扶住了他。是那个脸色苍白、留一头油腻腻长发的小子。他引导弗理力先生到地窖角落里,那儿有一张旧的车椅子。他一头倒了进去。

“其他人呢?”他问道。

“溜了,”这小子说,“你昏了过去,他们怕死了。”

“你呢?”

“我一直怕得要死。”

“你想要什么?”

“什么也不要。正如他说的。他不喜欢你的样子。你想要喝水吗?”

“是的。”

这小子取来水,将玻璃杯放在他的嘴唇边。

“我什么时候能走?”

“走吧,”这小子说,“你的外套在楼上。谁都穿不了。哈里拿了你的手表。我什么也没有拿。再见。”

他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了出去,弗理力先生听见他轻巧地爬上楼梯。他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口,然后又摸了摸手臂和大腿。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他孱弱地爬上了楼梯。他的外套就在门口。当他走到外面,他发现自己在小镇边上一间被遗弃的路边旅馆里。

弗理力先生走回家去。埃米尔也走回家去,但他们走的是不同的路。埃米尔从一些后园抄近路来到特纳街,爬上了小山坡。那情景仿佛是世界末日似的。他可以听见被遗弃的孩子在空屋里哭泣。晨光熹微中,大部分的房门都开着,仿佛加百列天使 [40] 吹响了他那长长的喇叭。在特纳街的高处,他走进高尔夫球场,爬上最高的平坦球道,坐了下来,等着天亮。他感觉疲惫,幸福,愉悦,摆脱了责任,摆脱了一个更加沉重的负担。一些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发生了。就像每一个读报的人那样,他在心中存有一份恐惧,生怕有一天一个烂醉如泥的下士会把这星球焚烧掉,而在他心中的另一个部分,他又充满激情地期盼他这一代人可以过上和平的生活。尽管他很年轻,他已经知道了所谓普遍疾病这样一个概念。他有时候似乎在倾听地球心脏的脉动,仿佛地球是一个忧郁的、过分担忧自己健康的人。它拥有巨大的力量和美丽,却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对突然而来又毫无意义的死亡的预感。现在危险的时刻似乎是过去了,他快乐地感觉到人类辉煌灿烂的、和平的业绩将永远继续下去。他无法描述他的感情,他无法描述这黎明的时刻,他甚至无法描述他听见的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或者他坐在其下面的大树的形状。他只能望着,只能欣赏美丽的日光充溢夜空的每一个角落,鸟儿在树上鸣啼,犹如一队天使在对着自己的猎犬吹口哨。

回家的路上,他在梅利莎家门前停下脚步,将那颗罗马头彩蛋放在她家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