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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弗利就像有些暴君那样喜欢随心所欲地安排历史事实。他会兴高采烈、满怀希望地表示发生过的事压根没有发生过,虽然他还没有张狂到将没有发生的事说成发生过。发生过的事压根没有发生过是他爱情之歌中一句普通的歌词,就像那些赞颂性欲快感的抒情歌曲歌词一样普通。而现在贝特西成了一个整天抱怨的女人,或者如科弗利说的,贝特西没有成为一个整天抱怨的女人。她曾经在雷姆森感觉非常痛苦,希望到卡纳维拉尔角。她幻想自己坐在卡纳维拉尔角白色的海滩上数澎湃的海浪,向救生员挤眉弄眼送秋波。如果要画一幅贝特西的画,那背景必然应该是佐治亚州北部地区的风光,她在那儿度过了她神秘的童年。在那风光中,应该有尖背野猪,一棵快要枯死的楝树,一栋需要重新髹漆的木结构房子,还有那一眼望去被狂风吹刮的无边无际的红土,那红土只要有一点儿细微的小雨,就会变得滑溜不堪,被雨水冲走。在佐治亚州那一部分地区,表土是如此稀少,以至于都装不满钓鱼诱饵的罐子。科弗利曾经从火车的窗户一刹那间瞥见过这儿的风光。关于她的过去,他只知道她有一个妹妹,叫卡罗琳。“对卡罗琳这姑娘我太失望了,”贝特西说,“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真想和她享受一番那种姐妹情谊,但我太失望了。当我在廉价品商店打工时,我把我的工资都给她买嫁妆了。而她一结婚,便离开班布里奇,从来不给我写信,也没以任何方式告诉我她在哪儿。”后来,卡罗琳开始给贝特西写信了,但是贝特西在感情上对妹妹有一种幻灭。科弗利对此却觉得很高兴,因为除了电视机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排遣贝特西在塔利弗的孤独感,而他本人似乎也无法使这地方的社交活动更加丰富。结果,离了婚的卡罗琳受到邀请来到他们家。

卡罗琳的来访开启了科弗利新的思维方式,他将按照这种新的思维方式来看待发生过的事,或者说来看待可能发生过却被忽略的事。她是星期四来的。当科弗利下班回家时,他发现家中所有的窗户都亮着灯。走进家门,他可以听见她们在客厅的谈话声。几个月以来贝特西第一次显得非常快乐,看见他时还亲吻了他。卡罗琳抬头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她那眼睛的颜色和神情都被一副硕大的眼镜遮盖住了,那眼镜片正映着房间的摆设。她并不是一个很肥胖的女人,然而,她坐在那儿却像一个肥胖女人那样将双腿大大地张开来,双手粗俗地垂放其间。她穿着一身旅行的行头—一双紧绷在脚上的蓝色轻舞鞋,一条皱巴巴的紧身蓝裙子,那好像紧贴在她身上似的。她的微笑是甜蜜的,缓缓绽放开来。她起身,给了科弗利一个湿漉漉的吻。“啊,他看上去就像哈维,”她说道,“哈维是班布里奇的一个男孩,你跟他很像。他家住在斯巴塔克斯街。”

“他们不住在斯巴塔克斯街,”贝特西说,“他们一直住在汤姆逊大道。”

“他爸爸在别克牌轿车销售店找到活儿之前,他们是住在斯巴塔克斯街,”卡罗琳说,“后来他们搬到汤姆逊大道去了。”

“我以为他们一直住在汤姆逊大道。”贝特西说。

“一直住在汤姆逊大道的是另一个男孩,”卡罗琳说,“就是那个有一头卷发、龇牙咧嘴的男孩。”

在咖啡桌上有一瓶波旁威士忌酒,她们俩都喝了。当贝特西走进厨房去热晚饭,卡罗琳和科弗利待在一起。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科弗利把发生过的事看成压根没有发生过。卡罗琳悄悄跟他耳语。“我一直想看一看娶贝特西的那个男人,”卡罗琳说,“在班布里奇,没有人认为会有人娶她,她是如此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