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真相大白 第九章 情景和声音把行走之人全引向一处(第4/6页)
没多久,维恩就发觉不需要自己再陪伴在一边了,于是他便来到门边。他几乎没法相信,这样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悲剧竟然就此落在了这个他极其关注的家庭身上。毫无疑问,托马茜一定会被这件突如其来、令人无法忍受的事件击垮的。现在,坚毅而头脑清醒的约布赖特太太已经不在了,无法支持这个温柔女子度过这场打击了;而且,一个旁观者不管是多么无动于衷,不管他会如何想象她失去了怀尔德夫这样一个丈夫会有怎样的感受,但有一点毫无疑问,那就是,此刻这个打击把她弄得魂不守舍,惊恐万状。至于他自己,并没有权利去安慰她,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在这儿再呆下去了,因为他在这幢房子里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他穿过荒原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炉火还没有熄灭,车厢里的一切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原样。直到这时,维恩才想到自己那身衣服,衣服全被水浸透了,穿在身上像铅一样沉重。他换下了衣服,把它们摊在炉前,然后一头倒下睡觉了。然而他脑中浮现的是一幕幕活生生的景象,全是他离开的那幢房子里的人们正在受到痛苦折磨的情景,这使他怎么也无法入睡,于是他一边责备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一边起身穿上了另一套衣服,把门锁上,又匆匆回到了小客店。他走进厨房时,大雨依然哗哗地下着。火炉里火烧得正旺,两个妇女正在忙活着,其中一个是奥利·道顿。
“哎,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维恩小声问道。
“约布赖特先生好多了;但是约布赖特夫人和怀尔德夫先生都死了,人也冰凉了。医生说他们两人在被救出水面前早已死了。”
“啊!在我把他们拖出来时,我就想到这一点了。那么怀尔德夫太太呢?”
“她的情况跟想象的差不多,还行。医生让她盖上被子睡下了,因为她几乎跟那几个掉进河里的人一样,全身都湿透了,可怜的年轻人。你看来身上也湿得够厉害了,红土贩子。”
“噢,还可以。我已经换过衣服了。现在我身上只是在到这儿来时又让雨打湿了一点。”
“快到火边来。太太说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她听说你走了,觉得很抱歉。”
维恩走到火炉边,茫然地望了一会儿火苗。从他的裹腿上冒出的水汽随同烟一起顺烟囱向上升去,与此同时,他想到了那些呆在楼上的人。两个成了尸体,一个险乎乎地从死神的魔爪里逃脱,还有一个身体虚弱,成了寡妇。他上次呆在那个火炉边时,还是大伙儿在摸彩对奖;当时怀尔德夫还活得好好的;托马茜则在隔壁房间里一边做事,一边微笑着;约布赖特和尤斯塔西雅刚结为夫妻,而约布赖特太太住在花落村。当时的情景似乎表明这一切至少会安然地一直延续二十年呢。然而在所有这一圈人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丝毫没有发生变化。
就在他这么沉思时,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下来。那是奶妈,手中拿着一卷湿透的纸卷。这个女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东西上,因此一点没注意到维恩。她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些细线,把细线一根根直绷在炉火前,将细线的两端分别结在先前特意放到炉火前的薪架上,然后摊开那些湿纸,开始把它们一张张别在细线上,就像在一根绳子上晾衣服一样。
“那是什么?”维恩问。
“是可怜的男主人的钞票,”她答道。“给他脱衣服时,在他的口袋里发现的。”
“这么说来,他原来是准备过一段时间再回来了?”维恩说。
“我们可永远不得而知了,”她说。
维恩实在不想离开,因为在这个世上,最让他关心的人就住在这个屋顶底下。这晚,除了两个永远睡过去的人之外,这幢屋里谁都没睡,他没有理由不留下来。因此他退进了火炉边那个他通常坐的地方,他继续注视着从晾着的两排钞票上冒出的水汽,水汽前后摇曳顺烟囱而上,直到这些松软的钞票完全变得干脆挺括为止。接着这个妇女走进来,把它们拿下来,卷在一起,拿着这一卷钞票上了楼。这时,医生从上面露了脸,一脸再没什么可干,只能听天由命的神色,然后,他戴上手套,走出了屋子,他的坐骑发出的得得声很快就从路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