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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的杨白花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仍然含泪笑道:“那不可能。容筝,你知道吗?没有一个男人能仅仅凭着一份女人的爱而生活,在洛阳城里,我觉得压抑,除了你的深情,其他我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前程,也没有未来,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敌人,这真的让人惆怅而寂寞。容筝,我这一生,只对你一个人用过情,没有了你,我觉得空虚,可守在洛阳里,凭你的恩宠而飞黄腾达,那会令我鄙视自己。我的万般无奈,你能体会得出来吗?”
虽然痛苦欲绝,胡容筝还是一边拭着眼泪,一边重重地点了点头。
“本来,我已经选择了在今晨落发,剃度后,持着度牒,往台城同泰寺挂单,然后云游天下。可是我心中总觉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果然,你来了。”杨白花眨了眨眼,让最后两颗眼泪落下,一片宁静从他的眼底浮漾出来,“从今之后,是为诀别。容筝,我记得,当年在崇训宫,你曾为我诵读过《楞严经》,经中说,爱河干枯,令汝解脱。我在那种种矛盾和无奈中浮沉纠缠已久,最后,终于为自己选择了一种至大的宁静,落发后,我的法名,将叫做‘本空’。”
杨白花说完这些话,闭目片刻,不再理会胡容筝,合掌向天竺老僧道:“法师,弟子俗业已消,别无挂念。”
天竺老僧身后的两名弟子,立刻走了出来。
他们一个捧着半旧的陶土香炉,一个拿把断柄的剃刀,从杨白花头上取下纱帽,拔出黄金长簪扔在地下,打开一头乌黑长发,毫不怜惜地修削起来。
胡容筝知道,无论如何,自己是永远得不回杨白花了,世上已经不再有杨白花,却多了一个“本空和尚”。
她含着眼泪,半跪在地下,将杨白花落在红砖地上的黑发绺一一拣拾起来,用杨白花那件扔在地下的染血绸衫包裹住,站起身来。
到底还看不看他最后一眼呢?
胡容筝抗拒不了自己心底燃烧的炽情,扭头再看了一眼,呵,那是她的杨白花吗?那只是一个又高又胖的大和尚,如此平常而俗气。
胡容筝不禁以手掩面,向门外一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