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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容筝震惊之下,定神一看,才发现这竟是她熟识之人,曾在永宁寺毗卢堂讲经一年的天竺老僧,比起一年前,他显得更加苍老清癯了。

“大法师!”在这绝望而痛苦的时刻碰见他,胡容筝觉得是天意,她哭着跪了下来,合掌求道,“弟子愿舍身侍佛,请大法师收留!”

天竺老僧微合双目,连连摇头道:“你不是我门中人!你不是我门中人!此生,你不必再有此奢望了,洛阳城中那么多人,只有杨白花一个人能修成正果!白花,剃度时刻已到,你不能再迟延了!”

胡容筝趁着他说话,一咬牙,偷偷从靴页里拔出匕首,迅速站起身来,猛地将匕首插向杨白花的胸口。

“什么!”听见天竺老僧的催促,胡容筝大惊失色,手登时便软了,匕首浅浅地插在杨白花胸前,她自己向后倒退两步。

“容筝,这就是你送来的结婚贺礼?”杨白花没有感觉到痛,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

“白花,你想剃度出家?”胡容筝颤声问道,在这一刻,她才开始痛悔自己的暴躁易怒和多疑。

何况,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杨白花守身如玉一辈子?她连一次婚礼都不能给他,任何一个稍有血性的男子,都无法忍受这种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的私情。

杨白花将匕首拔了下来,顺手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下,塞入了衣袖,苦笑道:“也好,容筝,我会好好收着它,今天本是我落发之日,我没有想到,竟然能在从前心爱女人的注视下,正式出家为僧。”

他胸口的血渗了出来,胡容筝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想堵住血涌,却无法成功。

天竺老僧又喝止道:“白花,速来剃发,再迟滞片刻,老衲将拂袖而去。”

“法师,请再容弟子片刻。”杨白花一边乞求着,一边推开胡容筝,自己解开衣服,抹了些金创药,止住了血。

“不必多言!胡容筝是红尘中人,她自有她的命数,怎能悟得佛义佛理?杨白花,老衲且问你,你已是南朝名将,君恩深重,又被安鹿公主选为驸马,指日下嫁,为何还要来老衲门下剃度出家?”

在天竺老僧一迭声的催促和追问中,杨白花蹲下身来,在地下盘膝而坐,缓慢地答道:“法师,我年少之时,即具举鼎之力、出众武艺,曾被视为项羽重生,本可以像先父杨大眼一样,成为北朝第一名将、封公开府,可我没料到,和胡太后的一份痴情缠绵,会令我在洛阳、在北朝抬不起头来……去年投奔到萧衍皇帝手下,刚刚凭武干博得军民上下尊信,安鹿公主却又要指名下嫁,招我为驸马,我上表辞婚三次,都未被准许。我无法抗拒皇命,只有选择出家。”

天竺僧呵呵笑道:“你还没有妻室,为什么不肯娶安鹿公主?”

杨白花仍然语调缓慢:“曾经沧海,我的心里已经放不下别人……法师,我这一生,最害怕的,就是被人家说是靠女人才能挣到前途,天下之大,为何没有我杨白花立身扬名之地?法师,一个男人的相貌生得太好了,也是烦恼……我既留恋旧情,又不甘如此虚度一生、任人笑骂,倘若我凭着胡太后的恩宠、安鹿公主的婚事飞黄腾达,那除了辱没我父母的英名外,不能给杨家和我自己带来任何别的东西。法师,北邦南朝均无我杨白花堂堂做人的机会,此生既已无法在尘世建功立业,我只求能在法师名下剃度挂单,从此了尽俗业、四海云游……请法师成全。”

不待天竺僧回答,杨白花便回转了头,向胡容筝含泪笑道:“容筝,你明白我的心了吗?”

胡容筝的眼前一片迷离的泪水,什么也看不清,她举袖拭了拭泪,哽咽说道:“白花,随我回洛阳去!无论你做过什么事,我都有办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