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13/15页)

他阅读,只是因为人们要求他阅读,他针对,如同习惯的那样,一种缺席的诉讼。他的嗓音平静,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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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星期和几个月中,我跟戈拉久久地谈论过老年问题。

话题对他似乎并不阴沉,即便是在证实了我们更年轻的朋友彼得·加什帕尔死于不明情境之后。当我向他承认说,我怀疑,他现在得知这一最新的却又迟来的消息之后,正在撰写他自己的悼文,而且多少忠实于他的传记时,他甚至没有回驳我。我还补充说,从我这方面,猜想我在我们的会话——彼得失踪后,这些会话甚至还变得更频繁——之后,我就变成了一篇这样的文本的主人公,这实在有些放肆。他巧妙地回避我,返回到老年的话题。

“直到心血管犯病时,我始终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年龄。由于我没有孩子,我都不知道岁月的流逝。我记录了我的四十岁和五十岁生日,我却把它们给忘掉了。与医生们、他们的器械和他们的诊室的相见才把我唤醒。此后的那一年很是艰难,太艰难了。女性求偶狂,就如死者称呼她的那样,让我始终经受着考验,我活在一种恒久的紧张中。我感受疾病如同一种警告。这就是老年,不是吗?脆弱感始终越来越尖锐,引向衰竭,引向终结,警钟响,光阴迫,每日每夜都把我们推向这令我们恐惧的远方。仿佛整个生命不是这样。每个新的早晨都是迈向陌生的一步,这陌生可能是随便什么,当然也可能是终结。”

他说得对,疾病准备下了灭绝。没有如此的预备,人们总以为能不确定地延长这模棱两可。

“忧伤与空虚?人们眺望地平线,人们将消失在那里,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但日常生活才是最强者。它把你带回当下的即刻。本能仍还活着。人们回到混沌,它不知不觉地、无情地消耗着时光。”

“但是,当判决清楚地宣布时,感觉就变了。人们向你宣告旅行的尽头。过期。如同任何产品一样。有效期届满日:23岁,34岁,61岁,三个月,两星期,五天。肿瘤无治,你还能活六个月。最后的推延。今天,医学没有权利向你谎报病情。”

“是的,而每一天都成了一份你不敢奢望的礼物。人们开始认真对待每一时刻,每一片树叶,每一丝风,每一页书,人们想品味它们,把它们留在心中。人们害怕吗?现在还害怕吗?怕人们将变成的虚无、空无吗?”

“啊,是的。惊奇抓住了我,蹂躏我的腑脏。现在还好。不那么厉害。我很平静。”

“恶意最终能帮上忙吗?愤怒、失望、疲惫、厌恶一切,甚至包括恶心的死亡?”

“或许。但愤怒是活力,它不是接受。”

“那仁慈呢?安详和感激。对命运的屈服、顺从?”

“如同一种光照?天真,放弃?如同信仰?”

“信仰承诺一种希望。无法证实。人们兴许将到达一个阶段,那时承诺将能被证实。”

“帕拉德不是信徒,但他相信灵魂的轮回。相信连续的转世。”

“他不是唯一的。他承认收到过一些密码符号。那些没有收到过的人无法反驳他。”

我请戈拉告诉我他从窗口都看到了什么。他一开始就告诉了我时间:下午四点零八分。

“我们不能不知道时间。我们谈论着老年、死亡,也就是在谈时间。过期之时。”

停顿了一下后,他补充说:“7月,7月19日。”

我期待着他说出年份,他没有。人们怎么从自己的窗口看这7月19日,那么多人出生和死亡,这一天完全如同另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