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7/34页)

他茫然地瞧着桌边上的手套。他又回到屏幕上。烟雾,火,恐慌。惊恐万状的脸。坍塌的楼层。启示录。天空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烟与火之云,地上,消防队员和救火车飞驰而过。叫喊,鲜血,火焰,天空着了火,但戈拉教授窗外的天空还是蓝色的,麻木不仁,没有丝毫伤痕。

戈拉走到窗口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天空纹丝不动,如同世界开创之初,然而屏幕上的世界爆炸成了烈焰滚滚的陨石。行星落到了火星人手中。环球同此戒备。

他赶紧冲向电话。快,快,再过几分钟,跟地球人的连接就不再可能了。他的手在颤抖,听筒在颤抖。

“喂,是我,科齐大夫。啊,是你,古斯蒂。是的,我在接电话,没错。朵拉昏过去了,可怜的小人儿。我知道,我听到了,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跟你一样,跟星球上所有人一样。是的,我们很好。眼下。当然,眼下。只是瞬间的。是的,她也一样。她就在边上,在她的办公室里。得到了警告,跟我们所有人一样。不,没有更多。”

他再没有了嗓音,再没有人可打电话。他又坐下来,重新把纸张整理好。

《行星的悼文》。人们不再用铅笔、钢笔,或者用又老又重的打字机来写,而是在火焰冲天的世界的屏幕上。手指头在键盘上,字母在屏幕上,人独处一身,但跟世界连在一起,它,突然,侵入到你的巢穴中,用一个简单的颠簸就搅乱了孤独的藏身之地。

恐怖分子已经厌倦了一个过渡性可怜世界的美德与恶行,垃圾与辉煌!厌烦,是的,很简单,厌烦。他们再也受不了这世界的罪行和愉悦。决定促进拯救,加快向天堂的进军。爱!他们想要的是爱,不是吗?绝对的,永恒的,盲目的!卐字、镰刀与锤子、血腥的新月挑战着不完美的和暂时的人类之爱。永恒的爱,盲目的和使人盲目的,这就是他们所承诺的。幻觉,魔力,乌托邦。必须彻底粉碎日常生活的鸡毛蒜皮,贪食与性欲的抱怨,财富与无信仰的傲慢!催眠的代码:卐字,镰刀与锤子,星星,新月,金牛犊,害群之马,残疾新生儿,闪着磷光的石头,聋哑的神谕,拯救与赞美,直到死亡与彼界。

巨大的钢铁翅膀在火红的天空中。九月之鸟飞翔,金光闪闪,霸道和凶残,在变得歇斯底里的人群之上。在钢铁的肚子里,被困者。

魔怪碰撞了巴别塔。火焰与烟雾,还有飞溅出黑云的肉体,在巴比伦的礁石和波浪之上。

女主持人带电似的重复着侵犯的细节,并随时补充最新的新闻。一些手,一些脑袋,一些帽子,一些婴儿车在空中飞舞,钟表匠大卫·加什帕尔的党证,警员帕特里克的皮包,百科全书般的迪玛的书,阿瓦建的眼镜,侦探罗伦特的手枪,美人鱼贝阿特丽丝·阿特温的乳罩,瞎猫加蒂诺,还有,忧伤的大象奥利佛,戈拉教授桌上黄色卷宗的黄色纸页,像来自天外的风筝那样漫天飞舞。葬礼的龙卷风聚集并吹散一切,没有什么是算数的,只有悼文。

炼金术士和睿智者不光谈论魔法,还谈论疾病,这是有道理的。爱是一种溃败综合症,我的小人儿,仅此而已,basta。结—束—了!活力和忧伤,直到狂妄。狂—妄,我的孩子。除了回—忆,计划中没有别的。爱的回忆,最后的闪电,我亲爱的露。这就是剩下的一切,他只想着你,被阻挡着无法向曾是他妻子的情妇伸出胳膊的丈夫。“我真的在你的光环中,欢乐让我难堪,”你在一小片皱巴巴的纸头上写道,在我们的第一夜之后。在曙光把我们还给世界之前你消失了。这些词在我心中,一个字母接一个字母,空白处的字体婆娑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