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26/34页)

这个荒凉的大商廊中还算凉快,只有一个形体如芭蕾舞演员的棕红头发的爱尔兰女人,坐在一把栗色皮面扶手椅中,端详着她那长满雀斑的手指头。他注视着她,他也一样,远远地,希望她抬起眼睛,但是,不,那姑娘无法与她所观察的形象分离。

外面有不少人,天气很热,但他相当快就找到了他听说过的商店。小小的,很优雅,超贵。他知道尺码,便为他的收藏选了最开头的两副手套。

他无法描绘触感的魔力,他只知道,它瞬间里推进了血液的流动。两手,脑子的一部分,比身体的其余任何部分要更多受大脑皮层的控制!这就是他朋友说的,那些书。他观察和浏览手相,如一个狂热者,一个朝拜者。指纹,唯一的。爱情线,被浪费了的生命线。手掌以及手指头的长度和形状回顾了消逝的女人那无法破解的性格。他很容易地展开他那长长的细腻的手指头,被那象牙质的带了白沿的圆圆手指甲晃了眼睛。

他试图用堆在桌上的丢勒画的手的复制品来代替手套。但没能成功。白色、黑色、红色、黄色、蓝色的手套,皮的,丝的,狍子皮或蛇皮的,最昂贵的羊绒的,最细腻的棉布的,都是在他病态的长途旅行中,从世界上最昂贵的商店的橱窗中收获的。

没什么能替代为他的合住者花费一笔钱的快乐,无论款额有多大。他欣赏它们,储存它们,把它们拿到光线中,轮流地,或一起地,怒火冲天地,或心旷神怡地,如同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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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成形术之后人会产生抑郁,科齐大夫警告过,而巴尔-艾尔大夫也肯定了这一点。科齐每天都打电话来,反复地说,据统计,抑郁是术后的一种正常后果,再往后就会减弱。

统计是不可缺少的,那是自然,科齐已经美国化了。

“日历变成了一种节拍器,我知道。但你现在很好,将会更好。你赢得了时间,我们的日子,医生创造奇迹。”

约一星期后,科齐邀请他熟悉一下他的家庭。戈拉再也不能拒绝,他不能再推延了。

“你得出门,你不能在纸堆中度过一生。它保护你,我了解理论,但有时候它不再保护你,它会窒息你。我妻子很好客,而且,我们俩,我们太长时间没有真正好好聊一聊了。”

美国时间是短的,善良的意图很少能找到适合的时机,但他们俩都知道,他们可以永远彼此信任。是的,没错,病人证实。

位于麦迪逊大道的科齐家的漂亮公寓中,伊莎蓓拉立即就把气氛弄得很安详,孩子们有着新一代的浮躁心态,但同样也得到了老式教育,他们很有兴趣地听,很少插嘴,偶尔插话也透着聪明劲。

他们没有吃巧克力蛋糕,所有人都因节食的缘故拒绝它,结果就投入到对这棘手主题的一番争论中。

“归根结底,我认为你说得对,”伊齐一面解释道,一面解开他领带的结,酒红色领带跟蓝色丝衬衣极其相配。“必须公开地站在牺牲者这一边。”

他没感到有必要明确指出牺牲者都是谁。

“我转向了上帝选民的阵营。只因为我拒绝牺牲者的角色,而不是因为我承当它。”

他的家兴许有听他慷慨陈词的习惯。但戈拉是唯一能抓住其内涵的人。一个长期以来就建立的密码,在科齐家的地窖中。伊莎蓓拉、安东尼奥和卡尔拉,这家漂亮的双胞胎,把伊齐看成一个受敬重的正义事业活动家。他们每人轮流回想起种类繁多的报刊、超级强者的游戏、社会憎恶从右向左的滑动。

“那不是一种滑动,那是一种积累,”伊齐纠正道。

戈拉,尽管有些走神,还是认真地瞧着他。他胸脯中疼痛还在持续,加剧了他的不确定感和腼腆感。他很难集中精力。医生没有觉察到,这样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