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24/34页)
阿瓦建讲述这一事时所带的那种愉悦,来自于他第一次听说,甚至包括后来听说这事时所产生的愉悦。
“俄语教授提及了一些小人物的名字,还有茨维塔耶娃。我对茨维塔耶娃一无所知,戈拉先生反驳道,我是连一丁点儿的概念都没有,而且也不感兴趣。她跟一个她所爱的男人结了婚,她有了一个儿子,一些情人,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单单一个名字也不足以开一门课。投票表决时……有四票弃权,戈拉教授反对,其余人都赞成。范·拉斯特夫人,教维多利亚时代戏剧的教授离开了会场,很是生气。走到门口时,她伸出食指,冲着流亡者做了一个威胁性的手势。你,你就跟你的东方履历留在这里吧,这里,我们是在另一个世纪中工作。她说得有道理吗?她来看我,为了向我抱怨戈拉,把他当成斯大林分子。别的人也是。我拒绝讨论那个。他没有搁浅在美国遭到封杀,他不是斯大林分子,他从来就不是,我了解他的历史。他表达了一个观点。纯粹是文学的。表决中被否定。他们还想要什么?他没有来抱怨他们,说他们对俄罗斯一无所知。在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的,在这种充满了禁忌的伟大民主中。人毕竟是人,他们需要固定的支撑点。疯狂地挂靠在那上面的思想,产生出周期性的旋风。性侵儿童,节食,飞碟,穿越墙壁的幽灵,死人的信息。其间,我自己发现了俄罗斯同性恋者的某些很有些意思的小说。但是,在那个时代,人们对他们一无所知,无人知道。戈拉从此就再也没有参加过系里的会议。我为戈拉感到遗憾。”
阿瓦建的节奏缓慢下来,科齐说,他停顿了很久,等待着古斯蒂的反应。
“这一事件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会议,阿瓦建肯定道。中午,在食堂,你找一张两人小桌,你把皮包和外套放在一把椅子上。你显示你想独自一人待着,你做到了。评价都不怎么好心好意。孤独在美国受到怀疑,人们把它看成是傲慢自大。但是阿瓦建院长很为你遗憾。”
阿瓦建等待着他那听众的反应,伊齐讲述道,他等待着人们赞赏他的智慧和他高尚的心灵。
“是的,我为他感到遗憾。大学生们很喜欢他,他们送他一个外号叫‘普宁’[36]。当他调动时,我就对他说:我愿留你在学院,哪怕你不是今天这样的博学者。理由很简单,为了让学生们懂得你的端庄和你的直率。离开时,我对他说,蒂莫费伊·帕夫洛维奇,我本来会尽可能长时间地留你在学院,无论在什么条件下。我不知道我会忍受纳博科夫多长时间,但是你,蒂莫费伊·帕夫洛维奇,是的,当然会的。他笑了,他知道他的外号,普宁,这让他很开心。”
科齐大夫解释道:
“这个外号倒是不让我吃惊。又是从书中汲取的!那些让人站着睡觉的故事[37],我们的人,在巴尔干,会这样说。不仅是一些故事,而且还是蓝色童话,让人站着睡觉!或者在书本中睡觉。一些魔怪。圣彼得也是,你曾在书本中寻找他。要是你能学会在那里驾驶就好了,你就能游历这个无与伦比的国度,在这个世界上旅行。不是前去做讲座或者去大学教课,而是去真实的世界。为了迷惑真实的人,就像你应该能做的那样,同时甘受迷惑,如同你应该享受的那样。我不会忘记你关于上帝选民的课。被选中的民族,经书的民族。圣经,当然!然而,你并不熟悉别的被选中者,只熟悉那个胖孩子,班级中的手风琴!就是我,我。不是只值一文钱的文人,如你所知的那样。耶稣,彼得,犹大,保罗以及他们的同类,你在书本中认识他们。神圣之地就是书本之国,不是吗?你问我是不是听说过没有个性的人。我是不是听说过?而不是我是不是读过!就仿佛那是一个邻居。你知道我不是一个阅读者。你对我说起过一件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事:你心目中唯一的贵族是书本的贵族,你做不到把自己固定在一地,架构一个社会贵族。书籍是唯一真正的贵族。由不幸所产生。我倾听,嘴巴、眼睛和耳朵大张着。没有个性的人?这又是什么呢?你是想说没有卵蛋?你笑了,我希望你现在也能笑一笑。但时间已流逝,它正在流逝。即便对隐藏在书本中的人来说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