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14/34页)

爱娃·加什帕尔留在了戈拉下午的长睡中,他现在已经醒来,重新得到图书堡垒的保护。

心境不佳的教授想到了图书馆和书籍。还有字词。只用一个词,萨拉马戈[22]的抄写人改变了葡萄牙的历史,莎士比亚的国王们在作者的思想中统治,但丁把他那时代的教皇流放到地狱中,作为精神财富的商人,拿破仑变成了托尔斯泰专栏文章中的一个轻歌剧替演者,罗斯[23]把亲希特勒的林白安置在罗斯福的总统宝座上,叛逆者拉什迪的胡思乱想使神圣的诗句变得撒旦一般,核按钮的启动钮闪亮了。明海尔诞生在一本书《魔山》中,彼得和保罗生活在福音书的书页中,先知奥萨马居住在古兰经和圣战的新月中。我们亲爱的彼得的不幸同样来自书本。我把他塞进了老头子的复杂的传记和文献中,一个图书迷,被他着了火的图书馆所迷惑,眼睁睁地看着书页和岁月在虚空中灰飞烟灭。当人们责令我摘下他的面具,为了那些值得让他摘下面具的错误,我不能够把他忘记,但我同样也没有忘记,千百万个耶稣被烧死在焚尸炉,连同他们捧在心口的图书,也没有忘记拿撒勒的耶荷舒阿拉比,他随身带了一本书,他出身于千万个其他人。

我坚信,彼得·加什帕尔还活着,但我不是不知道他母亲的担忧。每个星期,她都要问我失踪者的命运。在我们讨论自己要一个孩子的可能性的那个阶段,露常常对我谈起爱娃·基施纳-加什帕尔。那时,即便被充满爱意的崇拜所辐照,我也总是在向自己提问。在爱娃和大卫·加什帕尔两口子死后,彼得·加什帕尔代表了复活吗?为什么我们的继承者不是赠送给我们的光明的印章?

“明海尔”这个外号来自一本书,来自彼得自己想象的寓意,而死亡的威胁摘录了一个自称为图书馆神甫的作者。今天、前天和明天的恐怖分子追随着他们认为由伟大无名氏所写的书中语录。词语神庙旁的商贸交易或战争交易的可怜办公室是什么?一些平庸而又幼稚的消遣解闷!伟大的历险在安安静静的大厅中进行,那里,爱情在科学、抒情文学、航海、美食或者天文学中发明它的庇护密码。以太和鲜血的痕迹溅污了已经积累了几千年的教科书和书简的纸页,最新发明的信息提供与简明对话的小屏幕,同样也出现在了图书馆中。

2001年9月11日那个白天和黑夜之后的那些白天和黑夜,戈拉沉湎在了同一种与虚空的对话中。

有过一个白天,有过一个黑夜,有过第二天,以及接着而来的一天天,一月月,一季季:不确切的无限的日日夜夜。

傍晚来临,光线在窗外宁静的景色中颤动。地球继续绕着自己的轴心,同时也绕着太阳旋转,太阳下山了,忧伤地,如同以往,露的手套和书架上的书在它们自己的位子上,栩栩如生。

戈拉教授每天都等着对图书馆的打击。他的图书馆,还有全世界所有的图书馆。一种针对所有图书馆的同时的和决定性的打击,与这一打击相比,交易之塔与火箭之塔就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即兴行动。一个历史性的日子,铭刻为红色与黑色。

可能是电话坏了,也可能是用户不回答,那个历史性的白天期间是这样,晚上也是,此后也是。然而,一天晚上,十一点,我终于打通了。

“我很好,”教授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他没想到我会打电话给他,尽管他自己给我打电话,那么经常,谈及加什帕尔或玛尔嘉·斯泰因的事。他还跟我谈起过爱娃·加什帕尔的信,还有他记得清清楚楚的2001年9月11日的那些时刻,还有圣保罗、圣彼得、奥萨马·本·拉登,以及那些愚蠢无知的恐怖分子没能成功袭击的目标: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