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58/72页)
呜呼!……他感到需要有一种消遣。消遣的急迫性。一个嗓音。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女人嗓音。不可接近的露,众多世纪以来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的嗓音。
几个小时后,将是塔拉,年轻的美国女同学,但现在,这里,马上,在电话听筒里,他需要露。兴许不,露本人兴许不会拯救他。“我需要无责任,”大象重复道,疲惫不堪。
一个不可抗拒的嗓音,这就是吉尔贝特曾经说到戴斯特的话。书页上的威严句子似乎并不是最好的辩护词。
最后的空间,一个昏暗的小间:《死亡与罗盘》,博尔赫斯最喜爱的作品。侦探罗伦特试图破解罪行的迷宫,这迷宫将把他引向死亡。探灯把谜一般的密码投射在墙上,地图、悼文、装饰、徽章、军舰、飞机。悬崖和伊甸园一般的山谷,滑雪站和度假村。现代的迷宫,地铁,以及好几百个巴别塔,一直上升到天空。一条宽阔的磷光的条幅,从大厅的一头伸到另一头:NEXT TIME I KILL YOU, I PROMISE YOU THE LABYRINTH MADE OF THE SINGLE STRAIGHT LINE WHICH IS INVISIBLE AND EVERLASTING[103]。地面上,40个信封,寄给收件人的,兴许还有他们的答复。苏丹人、美国人、俄罗斯人、黎巴嫩人、拉脱维亚人、希腊人、尼日利亚人、亚美尼亚人、犹太人、中国人、波斯尼亚人、阿根廷人、卢旺达人、澳大利亚人、意大利人、柬埔寨人。每个人都有一份很简短的传记。一条巨大的蓝色横幅穿越过大厅。用白色的大字母写着:全世界流亡者,联合起来!
纸页在颤抖的手中抖动。厌烦得要命,他就任它们落到地上。他拨了戈拉的电话号码。长长的铃声,一记,三记。他又挂上听筒。他重新摘下听筒,再次拨号。长长的铃声,一记,三记,四记。
录音中,戈拉的嗓音请对方留下姓名和电话号码,他可以再打过来。
“一个很重要的消息,阁下。那带长镰刀的婊子嘲笑我。她把我甩了,那下流的求偶狂。她嘲笑我。死神拒绝了我,侮辱了我,让我在所有人的眼中滑稽可笑,圣奥古斯丁。她让我游荡,她根本就不想要我。她污辱我,她把我推开,像是对待一个平庸者。”
喀嗒,听筒一响。镜子里,大象奥利佛,杂技演员在挣扎,无能为力,惨遭迫害。
彼得捡起纸页,放在他的胸口上。免疫证明。疲劳,他闭上了眼睛。
***
与戴斯特的会面分三个阶段,午睡期间。
一记锣声:预定的时刻。彼得轻轻地敲那扇金门。他没等人给他开门。他用神奇的钥匙在神奇的锁眼中转动。他勇敢地走进了房间。短暂的勇敢。只一会儿。他在门槛上站定了。
女阴谋家打扫了修道士的单间,洗干净了盥洗池中的碗碟。她整理了架子上的书,地上的地毯,床上的床单。玻璃不再模糊,巨大的鞋子、巨大的靴子,以及巨大的拖鞋,全都乖乖地摆在衣帽架面前。衣服摆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在梦中一般。桌子上,干净的碟子,干净的杯子,柠檬色的餐巾,一张洁白无瑕的桌布。一个童话。红葡萄酒,黑面包。
命运扔下了骰子。不,死神并没有抛弃他。她现在登上了舞台,有意识地,为维持游戏和策略。她完善了布景,准备好了炉灶和烤箱,为致命的晚餐。美味的菜肴,如画一般,一顿拜占庭式的晚餐。完美的布景。完美的戴斯特。完美的死亡。
彼得脱下了他的羊皮里上衣,犹豫了一下,转身背向地狱,把上衣挂在衣帽架上,让背一直朝向桌子和危险。
“我去洗个手,马上就回来。”
无可挑剔的浴缸,厚毛巾放在凳子上。黄色的玻璃杯,里面有牙刷和牙膏。红色的浴衣挂在钩子上。镜子上方是小柜子。刮胡刀、除臭剂、绿瓶子的须后水,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