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57/72页)

“不,没有过。”

巴尔干的老男人机会不错,他只有女郎的嗓音要对付,而不是她本人。他让步了,让了步,老家伙,刚喝到第一口琼浆仙液,没错,真—没—错,青春不老、永生不死的琼浆仙液。Basta[100],了结了,我的小人儿,结束了。不,他不会再让步了,他庄严地承诺,他将抵抗,如同他曾强烈抵抗过的那样,那么长时间以来,对这美国女学生。他也将抵抗那个巴尔干女人,行了,结束了,他将抵抗,他承诺,他将抵抗。Basta。

“你说得对。我错了。此外,她给我寄来了一分书面解释。我看不出她还有什么可补充的。”

塔拉似乎并不为教授的遗憾所动。她不吭声。

“是的,我应该取消它。给她打电话,找一个借口推迟,sine die[101]。”

“你不需要什么借口。你不再需要什么借口或迷宫。”

“你说得对,”大象哀号道。

他们决定当天晚上见面。不,不要在小木屋。这一次,加什帕尔教授更希望在图书馆的快餐厅。塔拉并不惊讶,她接受了。美国的公平竞争!彼得,疲惫地,挂上了电话。他在沙发上躺下,闭上了眼睛。厌烦,亲爱的简妮芙·唐,对新事物的厌烦,它实在比空无还更压迫人。他本不应该接受跟玛塔·哈里[102]的约会,而假如他最终还是接受了,如同一个迟钝的老人,很容易上钩,去吃萨拉热窝女间谍为他准备的毒饵,他也不应该一开始就去读那计划。巴别巨塔般的纸页很是令人厌烦。一次冷水淋浴,在麻醉剂的浸泡之后。不冷,刚好温温的,平庸,抑制幻觉。摆脱诱惑的解药就在这里,在纸上,触手可及。

第二个大厅叫巴别图书馆。一个六角形的空间,博尔赫斯的逻辑关乎宇宙和数学秩序。架子,屏幕,音像作品,《公民凯恩》《大幻觉》《伊凡的童年》《摩登时代》《战舰波将金》《罗马不设防》《第七封印》《奇遇》《希腊左巴》的镜头片断。岔开的片断,在两个屏幕上。一个关于我们的历史和混乱形象的迷宫。

厌烦,麻木,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还有两边。得做点什么,无论什么,叫救护车,跑到博尔赫斯的坟墓上,打电话给戈拉。是的,把谜语的答案送给教授。圣奥古斯丁配得上这个。或者还不如打电话给戈拉的前夫人,问她波斯尼亚小姐的信是不是寄到了那个可怜的广场旅馆?或者,实际上什么信都没有?天真而贪婪,这个迷人的蜘蛛,我可爱的戴斯特?迷—人—的,是的,天真而贪—婪。哦!他喜欢这个词,他清晰地重复它:贪—婪。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病态的渴望,看一眼露。家庭,他唯一的家庭……他看见她,如同透过了迷雾,在往昔的神圣瞬间。他闭上又睁开眼睛,用手推开不可能。他最好还是抬眼望一望火烧一般的天空,再看一看他的同类不成功地前进在它们的高跷上,狭窄的、无限的高跷,无—限—的,母的走向公的,公的走向母的,永不靠近。细腻而透明的关节。长长的,透光的。巨大的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史前的象牙。墓葬的负担,烂泥般的眼泪从松弛的象鼻中流下。母象的鼻子卷起来,这弯曲着的天鹅脖。麻木的公象让它的鼻子垂向地面,朝下。

第三个大厅专为《沙之书》而设。中央,有一册大书,布的书页,复制出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几代人的一些军事文献、地图、统计资料、徽章、旧报刊剪报、图表、肖像画,讣告悼文。探照灯,在天花板上,总是在书页上投射出其他的形象。没有一个来访者看到同样的一页。我演示个人和集体的历史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