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47/72页)

一眨眼,她迷失在了种种大树的绿色中。目光闪闪。

“哦!是的,我也是。很晚,太晚。我很遗憾,是的,我很遗憾。”嘴唇舔,牙齿咬,舌头抚慰。凡人被引向内部,深层,目光贪婪,瘦削、老弱的肉体,一阵疲惫的呻吟,一种号叫。饥饿与厌腻,与死亡的交媾。

古老的幻想。时不时地,他朝蓝色的小屏幕抬起眼睛:象棋手擦了擦脑门,他那毛茸茸的大手上空空如也。看不到对手,只看到红绿相间的棋盘。红队和绿队。王,后,马,象,车,兵。

秃顶的骠骑兵,黑黑的小胡子,掌控红色的棋子;他用食指触摸后的冠冕,他停下来,思考着,瞧了瞧战场,有些惊讶。王国不再是黑白的,而是彩色的,仿佛这是超级多彩的世纪所要求的。他抬起手,放到自己的脑门上,搔着头顶,皱了皱眉头,一边,另一边。右手抓住了一个彩色的铁皮罐,那上面,人们能读到白色的大字母写的可口可乐字样。彼得闪耀着光芒,仿佛面对着一个来自天上的符号。

戈拉也微微一笑,醒了。发涩的饮料从铁皮罐中流到了狭窄的大玻璃杯中。冒泡,冰冷、清爽,一种酏剂。拯救。

他还在喝。请消费这有拯救功能的饮料吧!拯救。它保存了记忆,巩固了现在,否定了未来、年岁和悼文。

桌子上,是那份卷宗。桌子边沿,往昔的手套。

***

面色苍白,胡子拉碴,明显睡眠不足,彼得·加什帕尔教授似乎准备接受罪人的角色,他,这个受迫害者,诉冤者。目光,音调,以及新的会见一开始就提出的问题,一切都肯定了这一改变。对话进展得完全不同。彼得一脸疲惫和麻木的神色,被一个他准备承认的错误击倒,被厌倦,被忧郁。但几分钟之后,程序有变:他把他的大手放在桌子上,就在警察的大手前。他抬起手。食指指着放在桌上的两本书。他低声宣布道:

“我找到了引文和作者。”

桌子上,有一册书,封面带彩色的条纹。分连续三行印着金色的字母,是题目:《杜-撰-集》。它的边上,另一册书。黑白的闪亮封面。《迷宫》,Selected Stories & Other Writings by Jorge Luis Borges[85].

帕特里克写着什么。他不抬眼,俯身在他螺旋线装订的笔记本上。他只是在特殊情况下才把它从他那很旧的大皮包中拿出来。这一次,他在写。又一次,他观察了伪装成告发人的嫌疑人,然后,很奇怪,开始写了起来。

左手放在书上,他抄写起出版社的名称,出版年份。他从桌子上拿过一张纸来,裁成两半,每本书里都插一张,作为书签,就插在《死亡与罗盘》开始的那一页。第一本书在第129页,第二本书在第76页。

“阿根廷人,你说的是他吧?”

“是的,一个伟大的阿根廷作家。1899年出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在一个有西班牙人、英格兰人和在葡萄牙的犹太人混合血统的家庭。”

“这么说,已经死了。”

“他推迟了死亡,来等待诺贝尔奖。他把罗盘打开得尽可能的大……但死亡还是抓住了他,在他八十七岁的时候。又老又瞎。”

“他得到那奖了吗?”

“没有。奖都是一种彩票。大奖尤其是。”

他有他的运气,但报刊上曾有过攻击,说他是法西斯分子。

“他曾经是?”

“蠢话,他不可能是法西斯分子。”

“那么迪玛这个老炼金术士可能是吗?”

“人们无法比较。尽管迪玛曾受到了博尔赫斯的迷惑。恰如帕拉德。兴许还有那个以这封威胁信抬举我的狂徒。博尔赫斯也好,帕拉德也好,谁都不是法西斯分子。至于迪玛,情况很复杂,我在我的文章中解释过的。无论如何,他不是法西斯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