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15/39页)

从第一个夜晚起,帕拉德就把他们的爱情放置于一种神奇礼仪的徽号下。两位情人食指蘸了自己的鲜血,面对着床,先后签署了一份永恒之约。“变心者将在耻辱中早早死去”,人们在一张特地弄到的羊皮纸的最下面读到,它就放在桌子上那瓶等着开喝的红葡萄酒旁边,十分显眼。九月之夜:一直到她死为止,每年的生日,基拉都会收到十九朵玫瑰,鲜红得就如火红的柴火,要把种种承诺燃尽。

一些媚俗的细节,彼得·加什帕尔会说,就如戈拉教授也会说的那样。很显然,迪玛大师对他的弟子有一种催眠功能,以魔法和奥秘把他迷惑。

帕拉德跟基拉分开之后的那几年,他的生产力没有减慢,他的奇特行为也没有减少。但是,在某一时刻,跟迪玛之间的关系总是集中在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上。在祖国的图书馆中,很少能学到罗马尼亚历史的真相。戈拉和帕拉德只是在到达他们的新国家之后,通过阅读在这里,在大洋此岸,在美国国会图书馆找到的他们遥远祖国的旧报纸,才发现30年代一些奇特的政治插曲,那时,这位还很年轻的博学者被一种基督教-东正教的基本恐怖主义所吸引。

帕拉德在打击下摇摆。迪玛不仅仅是一个异乎寻常的博学者,一个真正的图书馆,而且还是一个慷慨的、利他主义的对话者,在他身上很难找到什么缺点。

戈拉曾试图跟迪玛来一次对话,但没有成功。“他打毛线!他在打一顶小小的睡帽。假如我问他关于这一历史阶段的问题,问他我在这里的旧报纸上发现的问题,他会拿起他的毛线针。他会以一种茫然和谨慎的神态,开始编织他黑颜色的小睡帽,它将保护他抵挡寒冷和回忆。就这样,我将看到他赐予我的沉默,”在一次不断被喘息打断的电话通话中,戈拉对他以前的学生说。

帕拉德被震撼,同时又渴望获得新的证据,他再也不能工作,他被撕裂为两半,一半是对大师的敬仰,一半是不断出现、不断积累的问题。

“一个笨蛋,这才是他的本质,这个被恋爱蒙住了眼的人!”他在电话中咆哮道。“好一个弟子!整整一生,我都梦想着跟大师的伟大会面。但就在学校门口,人们抽走了我的批评神经,让我能够继续留在恋爱中。批评精神是禁止进入爱神的神庙的。”

自我指责,一个危机接着一个危机,帕拉德决定忘记两难困境。迪玛是他的保护人,他的友谊是无可估量的,他不能放弃他。智力上和伦理道德上绕了半个世纪的弯路?这可不是指现在。如果说过去的事不清楚,那么现在,它,则是清楚的:博学者是写书的人,而不是柜台前打嘴仗的人。

戈拉问自己,帕拉德是不是入了他所仇视的党,可他毕竟还需要这党来作逃脱。他很可能就这样有了妥协的经验。

恼怒将周期性地反复出现。然而,老人和他的弟子继续共同出版作品。

在科斯敏·迪玛的葬礼上,继承人宣读了一篇感人至深的悼词。对他的无比热爱,对他解放的公开肯定。帕拉德用几句话宣告,他对世界,对他卓越的前任以及他本人投身其中的领域,有一种不一样的看法。“我的老师相信一种制度的有机特征,而我,我更喜欢中世纪的ars combinatoria[16]。关于信息的当前理论以及认识理论,在这些理论中,我们从一个空白点出发,走向种种关于逻辑和信息的不同异文。我相信强调不完美的概念,精神上的活力萦绕在我的心中。”

政治上的盲目,甚至还有声称不懂政治或否认政治,这些都无法跟爱相媲美,帕拉德断定,而且,他再一次,公开地,表达了他对逝世者的敬仰和爱戴。兴许还是一种疗法,专门治疗无法忘却政治迷途和对此所保持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