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5/47页)
“我叫巴狄亚来。”
“我无权准许他进来。况且他自己也不愿来。”
这倒是真的,我知道。
“起来,孩子,”我说,“你听见没?照着我的话做。赛姬,你从未违抗过我的命令。”
全身淋得湿透的她抬头看着我说,声音非常柔和,心意却坚硬如石,“亲爱的麦雅,我已经身为人妻了。我必须遵从的,不再是你了。”
那时我才知道恨自己所爱的人是什么滋味。我的手指一下子握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攫住她的前臂。我们奋力拉扯着。
“你‘必须’走,”我气急败坏地说,“我们要强迫你离开——把你藏起来——巴狄亚有太太,我想——把你锁住——在他家——让你神志恢复正常。”
根本无济于事。她比我有力气。(当然啰,我想:“他们说疯子比常人多出两倍力气。”)我们的手臂都浮现对方的指痕。这真是一场纠缠不清的角力。终于,我们松手了。她瞪着我,愤怒而困惑。我情急地哭了(正如我在她囚房外哭一样),全人崩溃在羞愧和绝望中。雨停了。我想,它已按着神所要的发挥了作用。
我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首先恢复过来的是赛姬,从来都是这样的。她把手搭在我肩上,手臂上有一抹血痕,是我抓伤她了吗?
“亲爱的麦雅,”她说,“从我有记忆以来,你极少对我发过脾气。这会儿,不要破例。瞧,日影几乎要掩过整片院子了。原本希望日头偏西之前,好好款待你一番的。现在呢?——你只尝到野莓和凉泉。早知道,让你和巴狄亚一起吃面包和洋葱,恐怕还可口些。无论如何,日没之前,我必须送你走。我答应过他的。”
“你要把我永远送走吗,赛姬?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走?”
“是的,你必须独自离去,奥璐儿;不过,我恳请你尽快再来。我会替你想办法,一定有办法可想的。那时——噢,麦雅——那时我们便能重逢而无云烟阻隔。现在,你则必须离开。”
除了遵从她,我还能做些什么?就体力而言,她比我强壮;她的心思,我又不可企及。她正领着我走回河边,穿过寂静的山谷——被她称为山谷的。现在,在我看来,再没有比这山谷更讨人厌的了。空气冷冽得让人直打哆嗦。夕阳在一团乌黑的山坳后燃烧。
在水边,她的身子挨近我。“你会尽快回来,是吧?”她说。
“如果可以的话,赛姬。宫里的情形你是知道的。”
“我想,”她说,“未来几天内,父王不会对你构成拦阻的。现在,时间不多了。向我吻别吧,亲爱的麦雅。来,扶着我的手,用脚探探哪块河石平稳可踩。”
我再一次挨忍冰冷的河水如剑刺割。从河的这边,我回望对岸。
“赛姬,赛姬,”我放开嗓门呐喊,“时间还来得及。跟我走吧。天涯海角——我会帮助你偷渡离开葛罗——我们可以靠乞讨走遍天下——或者你可以住进巴狄亚的家——总之,什么地方,随你喜欢。”
她摇摇头。“我能吗?”她说,“我身不由己。你忘了吗?姐姐,我已是人家的妻子了,虽然,我永远仍是你的人儿。如果你了解的话,会快乐些的。奥璐儿,别哭丧着脸。一切将会否极泰来,恐怕比你梦想中的还圆满呢!尽快回来哟。暂且短别了!”
她转身走向那骇人的山谷,终于没入树丛中。这时,河的这边暮色已经浓了,四周笼罩在山坳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