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4/47页)
“就这样,”祭司继续说,“这两个坏心眼的姐姐共谋陷害伊思陀,她们带了一盏灯给她,要她——”
“为什么呢?如果她——她们——看见宫殿了,凭什么理由要拆散伊思陀和伊亚宁神呢?”
“正因她们见到了宫殿,才想要毁掉她。”
“这又为什么?”
“哦,因为嫉妒啊!伊思陀的夫君和宫室比起她们的,好太多了。”
就在这一刻我决定撰写本书。昔日我与诸神之间的争执已经休眠多年了。我仿效巴狄亚的心态,不再与他们打交道。即使曾亲眼见过一位神的显现,许多时候,我几乎相信根本没发生过这件事。记忆中他的声貌被我禁闭在心底某间不轻易开启的幽室。此刻,瞬息之间,我发觉自己正与他们面面相觑——我,力不足缚鸡,他们,无所不能;我看不见他们,他们却对我了若指掌;我,容易受伤(早就受伤了,我这一辈子不都在掩藏、包裹那道伤痕吗),他们,不知受伤为何物;我,孤零零一个人,他们,人多势众。这些年来,他们看似容让我逍遥在外,其实,正像猫捉老鼠一样,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现在,他们张爪扑来,已把我逮个正着。尽管如此,我总可以说话吧,总可以把真相给揭露出来。从前的人或许不曾这样做过,但这并不意味我不该这样做。现在是撰写讼状控告他们的时候了。
嫉妒!我嫉妒赛姬?使我作呕的,不只是这道谎言的卑鄙、龌龊,更在于它的平庸、呆板。看来,诸神的心智根本无异于下等人。他们不假思索便率然认定故事背后的因由是充斥在叫化巷里、娼门似的宫庙中,以及在奴隶、幼童和犬类身上随处可见的那类无聊的、猥琐的七情六欲。如果他们真的必须捏造谎言,难道不能捏造得更高明些?
“……流浪在天涯海角间,哭着,不断哭着。”老人不知持续说了多久,总之,这个字回荡在我耳中,好似他重复了一千遍。我咬紧牙根,心里保持高度警觉,仿佛下一刻便能再次听见这哭声——她也许会在庙门外那座小小的林子里哭泣。
“够了,”我叫道,“女孩子心碎了会哭,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继续讲下去。”
“到处流浪,边走边哭,边走边哭,不断地哭,”他说,“终于落入塔拉芭的掌握中。当然,连伊亚宁也护不了她。塔拉芭是他的母亲,他怕死她了。就这样,塔拉芭苦待伊思陀,让她操作各种艰困的、人力难胜的劳动。不过,伊思陀一件件完成了,最后,塔拉芭把她释放了,她便与伊亚宁团圆,并且成了女神。那时,我们便卸下她的黑面纱,我也把自己的黑袍子换成白的,同时,供上——”
“你的意思是有一天伊思陀将与她的夫神团圆,那时,你便拆掉她的面纱?这事什么时候发生呢?”
“春天到了,我们便拆掉她的面纱并更换自己的袍子。”
“谁管你做什么。我要知道的是这事到底发生了没?伊思陀现在还流浪在天涯,或已变为神了?”
“客人,神的故事说的是有关祭典的事——是我们在庙里所做的事。春天,和整个夏天,她是神。收获季到时,夜里我们把一盏灯放进入庙中,她的夫神便疾飞离去。这时,我们为她覆上面纱。整个冬天,她便流浪在外受苦,不断哭着、哭着……”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把故事和祭仪混为一谈,不了解我问的是什么。
“你这故事,我听过别的讲法,老先生,”我说,“我想,她的姐姐——或姐姐们——或许有话要说,是你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