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6/47页)

亲爱的读者,你是希腊人,也许从未与人对决过;即使有过,大多是作为步兵在沙场上与人做殊死战。因此,除非我手持剑,或至少一根棍子,向你现身说法,否则很难叫你明白斗剑的过程。是的,交锋不久,我便知道自己不会死在俄衮的剑下,但能否杀死他,则没把握。我很怕一直相持不下,最后,败在体力略逊一筹上。我永远忘不了此刻俄衮脸上发生的变化。这变化着实令我吓了一跳,当时我并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倒是明白了。这件事后,我陆续见过一些人意识到死神临近时脸上特有的表情。如果你曾见过的话,应该也能明白。那是一种回光返照似的勃勃生气,盎然犹胜常日,是生命不甘束手就擒的奋力反搏。接着,他第一次严重失误,我也错失良机。似乎过了好一阵子(事实上只有几分钟),他又失误了,这回,我已准备好了。于是,一剑过去,顺手把剑刃旋了一圈,深深剜入他的大腿窝——连神医也无法止血的要害。我随即往后跳开,以免他倒地时把我也拖下去。就这样,我第一次杀人所染的血竟比第一次杀猪少。

俄衮的人急忙奔向他,但他的生命已无挽回的可能。群众的欢呼声在我耳里嗡嗡作响,戴着头盔,任何声响听在耳里,都是这般奇怪。我甚至没怎么喘气,与巴狄亚斗剑多半比这久。然而,我突然觉得虚脱,两腿发软;同时,我也觉得自己不一样了,仿佛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似的。我常常想,女人失去贞操时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巴狄亚(狐紧跟在他后面)疾步跑向我,眼里噙着泪,满脸笑容。“蒙福!蒙福!”他喊道,“女王!骁勇的战士!我的高足……天啊,多神妙的一击!令人永生难忘。”说着,他拉起我的左手凑近自己的嘴唇。我的眼泪潸潸流出,低着头,免得他看见头罩下的泪水。我还哽咽失声,他们早一拥而上(楚聂坐在马上,因他还不能走路),把我团团围住,交口称谢不已,直到我几乎不耐烦起来,可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甜甜的锥心的骄傲。情况根本不容我有静下来的功夫。紧接着,我必须向百姓、向伐斯来的人发表演说。看起来,我必须做的事可真多,不下二十件。我心里却想着:“一切都归因于那碗牛奶,那碗我在清冷的乳酪间独饮的奶,从那天起,我开始使剑。”

欢呼声一平复,我立刻呼人牵来我的马,上马之后,我踱到楚聂旁边,与他握手。然后,两人一齐向前骑了数步,来到伐斯的骑士们面前。

“远道来的朋友们,”我说,“你们亲眼看见俄衮死于公道无讹的决斗。关于伐斯王位的继承,还需要更多的辩论吗?”

大约有半打以上的人,无疑是俄衮的心腹党羽,一言不发地掉头策马离去。其余的都用枪矛举起头盔,拥戴楚聂,口呼和平。这时,我放开他的手,他便转向前去与他们会合,随即与他们的统帅交谈。

“现在,女王,”巴狄亚在我耳边说,“你绝对必须邀请我方的显贵和从伐斯那头来的(楚聂王子会告诉你哪几个人)到宫里庆功一番,包括亚珑在内。”

“庆功宴?吃豆饼?你明知我们的贮肉室空空如也。”

“有那头猪啊,女王。而且,安姬也该分我们一些公牛肉,我会找亚珑商量去。还有先王的贮酒室,今晚,你就干脆开它几瓮助兴,这样,人家就不会注意到豆饼了。”我那与巴狄亚和狐私下大饱口福的美梦就这么泡汤了,此外,首度出战沾染的血尚未从剑上拭去,我发现自己俨然又已恢复女儿身,心头挂虑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多么希望策马离开,赶在他们抵达王室之前找到酒政,问他我们还有什么酒。父王临终前那阵子,和葩妲(肯定是她)喝掉的酒多到可以聚池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