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与梅娅·齐雅黛之间的通信(第34/38页)
玛莉,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我常常想你;每一想中都些许甜味,同时也有些许苦涩。奇怪的是,玛丽娅,我一想你,便暗自对你说:“你来呀!把你的一切忧愁都倾泻在这里吧!倾泻在这里,倾泻在我的胸膛上!”有时候,我用来呼唤你的那些名字,只有天下慈父慈母才能理解其意思。
我吻你的右手掌一下,再吻你的左手掌一下,求上帝保佑你,为你祝福,让你心中充满光明。我求上帝让你做我最可爱的人。
纪伯伦
1925年1月12日339纽约
玛莉,本月六日,我每刻每分都在想你。我把人们说的所有话都译成玛莉与纪伯伦语言;那种语言,在世界居民中除了玛莉和纪伯伦,谁也不懂……你当然知道,一年的每一天,都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日。
美国人是全球上最喜欢庆祝节日和送礼、受礼的人民。不知因为什么,这几个季节里,美国人对我关怀备至。本月六日,他们的极度关注令我自感羞愧,深深沉浸在感恩之中。但是,上帝知道那来自你的甜美话语才是我最喜欢的;在我看来,它比人们为我能够做的一切都更宝贵。上帝知道,你的心里对此一清二楚。
节日过后,你我坐在一起,远离世间一切,长谈一番。我们所谈的无不是思念与希望想要说的话。之后,我们凝望一颗遥远的星斗。继而沉默下来。过一会儿,我们又谈起来,直谈到东方透出黎明曙光。你那可爱的手就放在这不住搏动的地方,直到黎明。
上帝关照你,保佑你,玛丽娅。上帝将自己的光辉洒向你。上帝为爱你的人保护你。
(插图:手捧火焰)340
纪伯伦
1925年341
亲爱的梅娅:
……关于我的“精神气候”,我能说什么呢!一年或两年来,我的生活不乏宁静与平和。然而今天,宁静已被嘈杂替换,平和已被争执取代。人们无休无止地吞噬我的白天与黑夜,用他们的争斗与目标淹没了我的生活。有多少次,我逃出这座大都城,跑到一个遥远的地方,以便摆脱人们的纠缠,同时也挣脱自己的影子。美国人民强大有力,孜孜不倦,不知疲劳,既不睡觉,更不做梦。该国人民若是憎恶某个人,便会用冷漠将之杀死;若是爱某个人,就用关怀使之丧命。谁想在纽约生活,他就应该成为一柄利剑,但要装入蜜做的剑鞘里;利剑用于抵挡一心空耗时光的人,蜜鞘则满足饥馑者的要求。我逃往东方的那一天将会到来。我对自己祖国的思念几乎将我融化。如果不是我亲手编就的这个笼子,我早就登上了第一班开往东方的轮船。可是,哪个人能够抛弃自己花毕生精力雕凿石头并用之砌成的楼宇呢?即使那楼宇是自己的一座牢房,他也不能也不想一日弃之而去……
……你想让我微笑,并想让我宽谅。自打今晨起,我总是微笑。我打内心深处微笑。我全身心都在微笑,久久微笑,微笑,微笑,仿佛我生来为了微笑……至于宽谅,则是一个广义词,令我肃然起敬,不胜羞愧。如此谦恭的高尚灵魂,与其说它近于人,不如说它更近于天使。伤人者是我自己,我的沉默与失望令人不快。因此,我求你宽恕、原谅我的过分举动。
纪伯伦
1925年2月6日 纽约
[原编者按]梅娅收到一封信,信封上的邮戳日期是1925年2月6日,封内有一张明信片,印着达·芬奇的名画《圣安娜》。纪伯伦在背面写了这样一封信:
玛莉,我一看到达·芬奇的一幅作品,便觉得他的神奇力量在我体内蔓延,甚至觉得他的部分灵魂渗进我的灵魂之中。我第一次看到这位奇人的一些作品时,还是个少年。那一时刻,只要我活着,我总会记得。那些日子就像磁针对于在大海雾霭中迷失方向的船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