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与梅娅·齐雅黛之间的通信(第30/38页)

你是最接近我的灵魂的人,你是最靠近我的心的人。我们决不曾发生过灵魂上和心上的争吵。我们只是思想上的争论,而思想是后天的东西,是我们从周围环境、所见事物及岁月沉积那里获得的东西。至于灵魂和心,则是我们会思考之前就已存在于我们体内的先天精髓。

思想的只能是逻辑排列。那是一种极好的只能,是我们的社会生活所不能缺少的。不过,它在我们的灵魂和心的生活中是没有位置的。“光辉的”思想能够说:“日后我们如有争吵,也不应分道扬镳。”思想能够这么说,尽管它本身就是争吵的原因。但是,它既不能说一句关于挚爱的话,也不能以自己的话为标准衡量灵魂,更不能以自己的逻辑称量心神。

我爱我的小宝贝儿,然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用自己的理智爱她,我也不想用我的理智知道。我只是爱她也便够了。我用我的灵魂和理智爱她也便够了。我把我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即使心怀忧愁、陌生、孤独、高兴、惊异与迷恋之感,也便足矣。我与她并肩走向山顶,不时地对她说:“你是我的同伴,你是我的同伴!”也便足矣。

梅娅,人们对我说,我是个博爱之人;有的人则责备我,因为我爱所有的人。是的,我爱所有人,我毫不选择地爱他们,毫不筛选地爱他们,我把他们当作一个整体热爱。我之所以爱他们,因为他们都来自上帝的灵魂,只是每颗心都有自己的礼拜正向,每颗心都有孤独时刻供自己转移的自定方向,每颗心都有自己寻求静谧和安慰的禅房,每颗心都有自己想联系的一颗心,以便享受生活中的吉祥与安稳,或忘却生活中的辛酸与苦闷。

几年之前,我就感觉到我找到了我的心神所向。我的感觉是一种朴素、清晰、美丽的真实。因为,当圣徒多马满怀狐疑之情来巡视时,我造了他的反。我们将造圣徒多马及其无名指的反,直到他屈从我们的神圣信仰,让我们幽会在神境之中。

现在夜色已深,而我们才说了想说的一点点儿话。我们最好默不作声谈到东方亮。天亮之时,我可爱的小宝贝将站在我的身边,面对着我们的许多工作。那之后,白日的难题结束之后,我们将回来,坐在这火炉前,继续交谈。

现在,请把你的前额伸过来,就这样……上帝为你祝福,上帝保佑你。

纪伯伦

1923年12月2日星期四 晚10时纽约

我们今天的工作安排得满满的。打早上九点钟开始,一直到现在,送走了一批客人,又迎来了一批客人。但是,我时不时地瞧瞧我的女伴,并对她说:“赞美上帝,感谢上帝!我们又一次相会在我们的森林里,但我们每人的口袋里装的不是书或画板,而是一块面包。赞美上帝,感谢上帝!我们在学校里当了教师之后,又回到了寂静的山谷牧放我们的羊群了!赞美上帝,感谢上帝!”因为可爱的玛丽娅在听我无语之声,如同我正听她无声之语;她理解我的酷爱之情,如同我理解她仁爱之意。

我赞美过上帝,感谢过白日漫长,因为梅娅在整个白日里在用我的口舌说话,用我的手递取。我呢,我整个白日里都在用她的眼睛看,看到人们脸面上谦和表情;我整个白日里都在用她的耳朵听,听到人们声音里的甜润音色。

你问到我的健康状况。当你问我的健康状况时,我的小姑娘则变成了满怀慈爱的母亲。我的身体很好。那疾病已经离去了,留给我的是一个健壮、热情的男子汉,尽管给我的双鬓留下了白发!奇妙的是我自己为自己施治;当我确信医生们都幻想、徘徊在猜测和臆想的繁荣谷地里时,我便成了自我施治的实践者。医生们很重视研究结果,试图用药物除病,而不注意查原因。有道是“房主最知房中物”,于是我去了大海和森林,在大海与森林之间连续生活了六个月,病因和结果全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