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人的爱情(第21/31页)
“这是苟延残喘了,”医生判断,“一定是你给她做的那些奶昔,让她撑到现在。”
“是蛋奶酒。”伊内德解释道,好像这有什么不同。
奎因夫人现在经常过于疲劳,或者过于虚弱,没法开口。有时她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脉搏凌乱,几乎摸不到,换了不如伊内德有经验的人,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不过,有时她又会振作起来,要求打开收音机,然后又要关掉。她仍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伊内德又是谁,有时她眼中仿佛带着一种思索或探究,看着伊内德。她脸上早已没什么血色,连嘴唇都变得苍白,不过她的眼睛看起来比过去更加绿莹莹的—一种朦胧模糊的绿色。伊内德试图回答这种盯着她看的眼神。
“你想要一个神父来吗?”
奎因夫人做出唾弃的表情。
“难不成我看起来像个爱尔兰佬[15]?”她回答。
“那么找位牧师?”伊内德问。她知道这是个正确的提议,不过她做此提议时的心情似乎不大正确—冷酷、略带恶意。
不要。这不是奎因夫人想要的。她闷闷不乐地呻吟着。她身上还有点精力,伊内德感觉她在积攒力量,想用来干点什么。“你想跟孩子们说话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带着同情和鼓励。“你是想要这个吗?”
不要。
“想要你丈夫来?你丈夫很快就到了。”
伊内德对这一点并不确定。有几个晚上,鲁佩特迟迟才到,那时奎因夫人已经吃掉最后一批药片,睡着了。他会和伊内德坐一会儿。他总是给她带来报纸。他会问她,她在笔记本里写什么—他注意到有两本笔记本—她解释给他听。一本是给医生看的,记了血压、脉搏和体温,记录了饮食、呕吐、排泄、服药情况,以及对病人状况的一些总结。另一本是给她自己的,记的是同样内容,不过可能没那么精确,此外还记下天气和周围的状况。以及一些值得一记的事。
“比如,我前些天记了点东西,”她说,“几句洛伊丝说的话。格林夫人在的时候,洛伊丝和希尔维进来,格林夫人正在讲浆果树沿小巷生长,长得越过路面,洛伊丝说,‘就像在《睡美人》里面那样。’因为我才给她们读过这个故事。我就把这事记了下来。”
鲁佩特说:“我得去找到那些浆果树枝,把它们砍掉。”
伊内德感觉他对于洛伊丝说的话很高兴,也因为她记下这事而高兴,不过要让他开口说出来是不可能的。
一天晚上,他告诉她,他可能要出门两天,去参加牲口拍卖会。他已经咨询过医生,医生说他可以去。
那晚,他在最后一批药服下之前赶到,伊内德觉得他可能是特意如此,以便在短暂离家之前看看老婆清醒时的样子。她告诉他可以直接去奎因夫人房里,他照做了,关上了房门。伊内德拿起报纸,想上楼去读,不过孩子们可能还没睡着。她们会趁机找理由喊她进屋。她也可以到外面的门廊去,不过这时候全是蚊子,尤其下午才下过大雨。
她担心会偷听到什么亲密或争吵的声响,他出来时她将不得不与他面面相觑。奎因夫人一直在积蓄力量,想伺机表现—伊内德很确定这一点。她正盘算该溜到哪里,就确实听到点动静。不是争吵或者(如果可能的话)亲热声,甚至也不是哭泣(她一直以为这个最有可能),而是一阵笑声。她听到奎因夫人虚弱地笑着,充满伊内德听到过的嘲讽和满足,不过也有一种她没听过、这辈子都闻所未闻的东西—某种蓄意的恶毒。她知道自己该走开,身子却没动弹,僵立在桌边,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她仍僵立着,盯着房门。他没回避她的眼睛—她也没回避他的。她没法把眼睛挪开。不过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他只是怔怔地往门外走。他看起来好像触了电,祈求着原谅—谁的原谅?—而他的身体已经被这个愚蠢的灾难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