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人的爱情(第13/31页)

鲁佩特没问玩具从哪来。他告诉女儿们要做乖女孩,问伊内德要不要他从镇上买东西。有一次她告诉他,她换掉了地窖路上的灯泡,请他带几个备用的来。

“干吗不叫我来换?”他说。

“我换灯泡在行得很,”伊内德回答,“换保险丝、敲钉子也一样。妈妈和我已经有很长时间家里没男人了。”她本打算开个玩笑示好,但没生效。

最后,鲁佩特会问到妻子,伊内德会回答,她血压有点降下来了,或者她晚餐时吃下去一点煎蛋卷,或者冰包略微缓解了她的瘙痒,她睡得比以前安稳。鲁佩特会说,既然她在睡觉,他就不进去了。

伊内德说:“胡说。”和丈夫聚聚,对女人的好处肯定超过打个小盹儿。她把孩子们带上楼睡觉,给丈夫和妻子留出一点隐私时间。不过鲁佩特待得不会超过几分钟。伊内德回到楼下,走进前厅—现在是病房—给病人过夜做准备,奎因夫人总是仰天靠在枕头上,有点焦躁,但并非心怀不满。

“他在这儿待得不长,对吗?”奎因夫人会问。“真让我想笑。哈哈哈,你怎样啊?哈哈哈,我们走咯。我们干啥不把她弄出去,往粪堆上一丢?我们干啥不干脆扔死猫一样把她扔出去?那就是他的想法,不是吗?”

“我不这么认为。”伊内德回答。她带来水盆和毛巾,擦拭用的酒精和婴儿爽身粉。

“我不这么认为。”奎因夫人敌意地重复,不过她顺从地让她脱掉睡衣,把头发从脸上拂到后头,在屁股下垫条毛巾。伊内德习惯了人们不情愿脱光衣服,即使老得不行,或者病得很重的人也一样。有时她不得不和他们开玩笑,诱骗他们,让他们恢复自如。“你以为我没看过下面那玩意儿吗?”她会说,“下面那玩意儿,上面那玩意儿,看多了就没意思了。你知道,不就是人类被造出的两种类型吗。”不过奎因夫人毫无羞涩,她张开双腿,还抬起一点,方便她工作。她是一个娇小的小骨架女人,现在身材很古怪,腹部和四肢凹陷,乳房凝缩成两个小口袋,乳头像干瘪的葡萄干。

“我肿得像猪一样,”奎因夫人说,“奶头反倒缩了,它们向来不怎么顶用。我从没长过你这种大奶子。你看到我这模样不恶心吗?等我咽了气,你会高兴的吧?”

“我要那样想,就不会在这里了。”伊内德回答。

“谢天谢地,总算把垃圾甩掉了,”奎因夫人说,“你们到时候都会这么说。谢天谢地,总算把垃圾给甩掉了。我对他不再有用了,对不?我对任何男人都不再有用了。他每天晚上都从这里走开,他去找女人,对不?”

“据我所知,他是回他姐姐家。”

“据你所知。可你啥都不知道。”

伊内德想,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恶毒和敌意,这种节省下来寻事拌嘴的力气。奎因夫人正四处试探,寻找对手。生病的人会憎恶健康的人,有时丈夫和妻子,甚至母亲和孩子之间也会这样。对奎因夫人而言,丈夫和孩子都成了目标。一个星期六早上,伊内德招呼在门廊下做游戏的洛伊丝和希尔维,来看看妈妈变好看的样子。奎因夫人早上洗漱完毕,穿件干净睡衣,纤细稀疏的金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条蓝色缎带系在脑后。(伊内德每次去照料女病人,总会随身带着大量这样的缎带—以及一瓶香水和一块香皂。)她这时确实挺好看—或者你至少可以看出,她曾经美丽过—她有宽阔的额头和颧骨(现在这副颧骨几乎从皮肤下戳出,像两个陶瓷门把手),绿莹莹的大眼睛和孩子似的几乎半透明的牙齿,一个小小的、倔强的下巴。

孩子们缺乏兴趣地、顺从地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