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青春(第14/17页)
躺在床上久未入睡,我趁这时候寻思这件事情。我发现自己见异思迁的性情,觉得很不舒服,极为惭愧。我怎可这么容易就把海莲娜·克尔慈放弃了呢?幸好在这天晚上和以后几天中我借一些诡辩的理由,把一切表面上的矛盾都心安理得地解决了。
这晚,我把灯点亮,把安娜开玩笑时送给我的分尼从衬衣里掏出来,温柔地看它。那上边铸着1877年的年份,同我的年岁一样大。我把它卷在一张白纸里面,封面上写上她名字的开头两个字母“A·A”,又写上当天的日期,然后放在我的钱袋最里面的一格,当做幸运钱保存着。
我假期的一半——在假期中头一半总是比较长些——已经过去很久了。夏天的日子经过一星期的大雷雨之后,开始慢慢地趋于衰老,趋于沉闷。可是我呢,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一样,眉飞色舞地度过了不知不觉一天短似一天的日子。每一天的我都有一种黄金般的希望,带着激昂的心情注视着每一天的到来,焕发着光彩,随后又消逝了。我并不想挽留它,也不觉得惋惜。
这种激昂的态度,也许是青春时代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使然,此外一小部分也要由我慈祥的母亲负责。她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态度上表现出她并不反对我跟安娜的友谊。同这位聪明而有德行的姑娘交往,确实是我所高兴的,并且我觉得即使跟她发生更进一层、更亲切的关系,妈妈也会许可的。所以不用顾虑,也不用守密,我和安娜一起生活的确像亲爱的兄妹一样。
当然,那还离我所想象的目的很远,而且经过一些日子之后,我有时还觉得这种一成不变的、同志般的交往,几乎是一件痛苦的事。因为,我渴想从这个界限显然的友谊花园,达到一个广漠自由的恋爱国土,而不知道如何才能够在不知不觉之中,把这位心地坦白的女友诱引到这条路上去。而在我假期的最后几天当中,却发生了可贵的、自由的、动摇的情况,这情况介于满足和更进一步要求之间;它在我的回忆里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之事。
我们便这样在舒适的家里度过了快乐的夏天。我这时候又和母亲恢复了小孩时代的亲密关系了,因此,我能够毫无拘束地跟她谈起我的生活,回忆过去的事情,商议将来的计划。我还记得,有一天上午我们坐在圆亭那儿缠绕线团,我告诉她,我如何失掉了对上帝的信仰,我以底下的话结束我们的谈话:如果我要再信仰上帝的话,首先必须有个人能够陪伴我鼓励我。
母亲微笑着,望着我沉思了一会儿说:“大概永远不会有人能陪伴你、鼓励你了。可是,渐渐地你自己会体验出来,如果没有信仰就不能生活。因为知识的确没有什么用处。某一个人,人们相信已经充分认识他了,可是他会做出一些事情,使人明白认识和知识是完全没有用处的。这是日常发生的事情,然而人类仍然需要信任和依赖。这时去请教于救主要比请教于一位教授,或请教于俾斯麦,或其他的人都可靠些。”
“为什么?”我问,“人们对于救主,并没有太多的认识呀。”
“噢,人们知道得够多了。自古以来,世界上时常有一些人,他们死时很有自信心而毫无畏怯。苏格拉底和其他一些人便是如此;多数人并不是这样,只有少数人是如此。当他们能够泰然自若地、有所慰藉地死去时,那并非由于他们的聪明才智,而是因为他们的良心是纯净的,所以好得很,这少数人每一个都是对的。但是我们怎能跟他们比呢?除掉这少数人而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可怜的普通的人,他们仍然能够自愿地安慰地死去,就因为他们信仰救主。你的祖父临终以前,在痛苦和困厄中躺了14个月,他没有什么诉苦,几乎安然地来忍受痛苦,愉快地死去,这是他信仰救主得到慰藉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