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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路了。”巴索雷米告诉安洁莉。

“嘿,”汉堡王的服务员说,“你的食物还没拿呢。”

“我不饿。”他把车子开出等待取食物的行列。

“你不要找的钱吗?”女孩叫道。

我一直都想改变[10],迈克想,可是他没有回答。

“爸爸,”翠克西把手浸进水槽里洗盘子的时候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爸爸正在用海绵擦餐桌,没有抬眼看她。“跟你完全不同,”他说,“感谢上帝。”

翠克西知道爸爸不喜欢谈他在阿拉斯加长大的事,可她开始觉得她需要了解一下。她一直有个印象,爸爸是典型的郊区人:每个星期六早上做其他事之前,先推着除草机清理草地,看报纸的体育版;会温柔地把一只帝王蝴蝶暂时关进他双掌拱成杯状的牢笼中,让翠克西细数它的翅膀有多少黑色斑点。可这个脾气温和的人绝不可能当杰森流着血哀求他住手时,还一再痛扁。那张她熟悉的脸,第一次因为暴怒而扭曲,变得陌生。

翠克西相信答案一定是在她爸爸从来不想分享的那一部分人生里。或许丹尼尔·史东曾是个完全不同的人,当翠克西呱呱坠地,那个过去的他就消失了。她怀疑每个家长是不是都这样:在生孩子之前,他们都曾是别人。

“什么意思?”她问,“我跟你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差异?”

“那是对你的赞美。我在你的年纪是个麻烦鬼。”

“怎样麻烦?”

她看得出他在衡量他的话,想举个他愿意说出来的例子:“嗯,譬如说,我常常逃跑。”

翠克西逃跑过一次,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她绕着街区走了两圈,终于在一个有阴凉的蓝色遮荫的灌木树篱下停下来,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后院。她爸爸不到一个小时在那里找到了她。她以为他会生气,可是他不仅没生气,还爬到灌木丛下坐到她旁边。他摘了一打他一向告诉她绝对不可以吃的红莓果,放在手掌里压糊。然后他用红莓汁在她脸颊上画了一朵玫瑰,还让她在他脸上画斑纹。他跟她在那里待到太阳西斜,然后告诉她,如果她还打算逃走,她可要开始行动了,虽然他们两个都知道,那个时候翠克西哪里都不想去了。

“我十二岁的时候偷了一条船,”爸爸说,“我决定要去下游的昆哈加克。没有路通往那个冰原,只能搭飞机或坐船去。那时候是十月,天气很冷,钓鱼季接近尾声了。船的马达不动了,我开始漂向白令海。我没有食物,只有几根火柴和一点点汽油。突然我看到了陆地。那是努尼瓦克岛,如果错过它,下一站就会是俄罗斯了。”

翠克西扬起一边的眉毛:“这故事肯定是你编的。”

“我向上帝发誓是真的。我发疯了似的划船。在我试着要抵达岸边时,我看到浪花飞溅在礁石上。我明白如果接近那个岛,船会被礁石撞得粉碎。我迅速把塑料汽油箱绑在身上,那样如果船裂开,我会浮起来。”

听起来真像翠克西爸爸画的漫画书里某个角色夸张的求生倒叙——她都看过几十次了。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那些是他幻想出来的。毕竟,那些勇于冒险行为几乎不可能是照顾她长大的奶爸会做的事。可如果他就是超级英雄呢?如果爸爸每天创造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英勇事迹、大胆行动,还有在险恶的环境里求生的漫画世界,是某个他曾经真的住过的地方,不只是想象呢?

她试着想象爸爸泡在世界上最严酷冰冷的海里载沉载浮,挣扎着要上岸。她试着想象这个曾经的男孩,长大成人后,在几个晚上前,痛扁杰森。“结果呢?”翠克西问。

“我被冲到岛上后,一个钓鱼的家伙,他在那一年对海边投下最后一瞥时,发现了我生的火,救了我。”爸爸说,“那一次之后,我每年逃跑一两次,可从来没办法跑太远了。那里像个黑洞:进入阿拉斯加的冰原的人会从地表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