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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刻,教堂里每个人的目光都从垂挂百合花棺材里的男孩身上,转移到走进双开门的女孩。独自在外面的迈克·巴索雷米从一株粗大的橡树后面冒出来,蹲到丹尼尔和翠克西·史东在雪地上留下的鞋印旁。他在最清楚的较小鞋印旁边放下一把尺,再从口袋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快照。然后他将喷雾蜡喷到鞋印上,让红色的表面在雪上干一下,接着把石膏铺上去做模子。
等到哀悼者转移阵地上了车,随车队开往公墓下葬时,巴索雷米的车已在开回警局的路上,希望翠克西·史东的鞋印能与杰森·安德希尔死亡那天在桥上雪地留下来的神秘鞋印相吻合。
“哀恸的人有福了,”牧师说,“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翠克西把自己稳稳地抵在教堂后面的墙上。她完全被来参加杰森葬礼的人们挡住了。她看不见闪着微光的棺材和倚着丈夫的安德希尔太太。
“朋友们,我们在此痛失英才之际,聚集在此,彼此安慰,互相扶持……最重要的是,我们来到这里纪念杰森·亚当·安德希尔,庆祝他在尘世的人生,和他在我们的上帝耶稣基督身边享福的未来。”
牧师的话被不停地打断。许诺不会哭的男人们紧绷地咳嗽,知道与其做不到不如不承诺的女人们抽噎着。
“杰森是一个太阳也会跟随他的男孩。今天,我们怀念他曾让我们欢笑,怀念他致力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怀念他是个可爱的儿子和孙子,是个有爱心的表兄弟,是个忠诚的朋友。而我们最怀念他的,是杰森在他短暂的有生之年里,触动了我们每一个人。”
杰森第一次碰触翠克西,是在他的车子里,他教她开车。他对她解释,换挡的时候要轻轻地踩离合器。她开着小丰田汽车,摇摇晃晃地在空停车场里兜圈子。当她熄火了无数次,翠克西说,或许我该等到十六岁再学。杰森的手指包着翠克西握着换挡杆的手,指导她换挡,但她所想的,只是他的手温暖了她的手。然后杰森对她微笑。何必等?
牧师的声音像葡萄藤一样在生长:“在《圣经·耶利米哀歌》第三章,我们听到这些话:你使我远离平安,我忘记好处。我就说:我的力量衰败,我在耶和华那里毫无指望!我们,被杰森留下的人,一定会怀疑这些想法是否重压在他心头,使他相信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翠克西闭上眼睛。她在溜冰场后面的羽扇豆田里失去了贞操,扫冰车被丢在那里,让九月的花田有了人工冬天的味道。那天在溜冰场关门后,杰森向管理员借了钥匙,带她去溜冰。他绑好她的溜冰鞋后,叫她闭上眼睛。然后他牵着她的双手,向后溜得快到她感觉都要摔地上了。他们溜了一条直线停了下来,他说,我们在写草书。你感觉到我们在写什么字了吗?然后他绕着溜冰场溜了一个直角,一个圈,一个折角,一个曲线,最后是一道深拱。翠克西念出来,I LOVE O(我爱O)?杰森笑了。很接近了,他说。在那片豆田里,成堆的雪掩护着他们不让别人看到,杰森又一次快如闪电,翠克西没有完全跟上。当他进入她的身体里,她转过头去看羽扇豆在颤动的茎上发抖,那样他就不会知道,他弄疼她了。
“过去几天以来,不管你是杰森的家人还是朋友,都围绕着他的死的问题挣扎。你感觉痛,或许,那就是杰森最后几个小时的悲伤的感觉。重温你上一次跟他的对话。你可能会想,有什么我该说的或该做的,但我疏忽了?如果说了或者做了,会有不同吗?”
翠克西突然看到杰森抱着她躺到丽芙儿家客厅的地毯上。如果她那天晚上够勇敢偷瞄,她会看到他下巴上的瘀青,还有脸上败落的微笑吗?
“在您手中,喔,救世主,我们赞美您的仆人杰森·安德希尔。我们祈求您接纳这个您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