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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刚醒来,一个想法会像棉花一样卡在嘴巴的上颚:死了就不会受伤。
今晚他在杂货卖场里其实是被一个用硬币付账的老太太耽搁了。等待的时候,他一直在批评自己。翠克西自杀未遂后,起先显得疏远又沉默,可过去几天她的本性不时会跳出来。不过,从他们抵达镇上的那一分钟起,翠克西又显得僵直又茫然,宛如旧病复发。丹尼尔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车上,可是也不忍强迫她离开那个安全的区域。只进去买一样东西会花多少时间呢?他匆匆走出卖场,只想着要尽快带翠克西回家。
走到街灯下他才看见:那个混蛋的手在他女儿的手臂上。
一个从来不会暴怒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可对丹尼尔来说,那种感觉就像穿上一件柔软的羊皮旧外套,它被埋在衣橱里很深的地方,他以为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把它送给某个需要的人了。一瞬间理智被完全失控的情绪征服。他的身体开始燃烧,怒气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从一片血红色的朦胧看出去,他尝到自己的血,然而他知道自己停不了。他自豪,肾上腺素使得他迅猛地挥拳,指关节因为一再出击而擦伤,丹尼尔开始慢慢想起他以前是谁。
在阿基亚克,每一次跟恶霸打架,每一次在酒吧外与醉鬼斗殴,每一次他打破车窗伸手进去开上锁的门,都好像丹尼尔完全踏出了自己的身体,注视着进了那个躯壳的龙卷风。在残暴的行动中,他迷失了自我,那是他一直希望的。
他停了下来,杰森颤抖得很厉害,丹尼尔明白,他的手掐着男孩的脖子,他才能站着。“如果你在任何时候……任何时候,敢再靠近我女儿,”丹尼尔说,“我会杀了你。”
他看着杰森,努力记住男孩服输的表情,因为丹尼尔要在法庭上,陪审团递交裁决结果的那天再看到一次。他缩回手臂,目光聚焦在男孩的下颚,只要再强力地往那个地方打上一拳,就能把他击昏。突然间车子接近的强光笼罩了他。
那正是杰森需要的摆脱丹尼尔的机会。他推开丹尼尔,拼命奔逃。丹尼尔眨眨眼,他刚才的专注力崩溃了。事情结束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颤抖。他转向卡车,他叫翠克西在车里等的,他打开车门。“对不起你必须看到……”丹尼尔打住话头,女儿不在车上。
“翠克西!”他大喊,搜寻停车场,“翠克西,你在哪里?”
停车场该死的非常阴暗,丹尼尔看不见,所以他开始在车与车之间的走道上跑来跑去。可能是翠克西看到他变成一只野兽太沮丧了。她宁愿从油锅往火里跳,也要尽可能离他远一点,即使那意味着她必须跑进闹市区?
丹尼尔开始跑上梅恩街,叫喊她的名字,他狂乱地从黑暗中跑向庆典的场地。他把唱圣歌的队伍推到一边,把手牵手一起走的一家人冲开。他冲翻一个枫糖浆冰沙的摊头,小孩子正把热过又在冰沙中冷却的长条枫糖浆滚到棒冰的棒子上。他站上人行道旁的长凳,居高四下望着纷乱的人群。
好几百人,可是翠克西不在其中。
他走回车子。她可能已经回家了,虽然她得在雪中花上好一会儿才能走完四英里的距离。他可以开着卡车沿路找她……可是万一她没离开镇上呢?要是她回去找他而他不在原地呢?
要是她在回家的路上先被杰森找到呢?
他把手伸进驾驶座旁的贮物箱摸索他的手机。家里没人接电话。迟疑了一下,他打去劳拉的办公室。
上次他这么做时,她没有接电话。
第一声铃响后她就接了,丹尼尔的膝盖放松地往下沉了一点:“翠克西不见了。”
“什么?”他可以从劳拉的声音听出她濒临恐慌。
“我们在镇上……她在车里等……”他知道他几乎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