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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克西下车,跑过停车场。她可以看到杂货卖场饮食部的窗子,还有在风中轻打着卖场外墙的整排购物车。
有人过来了。她看不出那个人是不是爸爸——块头够大,可是街灯在他背后,让人看不清楚样貌。翠克西知道,如果是爸爸,他会先看到她。如果不是爸爸,那么她会以光速跑步经过陌生人。
翠克西在冲刺时,踩到一块黑色的冰块,她的脚滑了出去,一只脚扭到了,她可以感觉自己要跌倒。就在左臀摔到人行道上前,她被刚刚她避免接近的人扶起。“你还好吗?”他说。她抬头,发现抓着她上臂的人是杰森。
他放开她的速度和他抓住她时一样快。翠克西的妈妈说过,杰森不能接近她,甚至不能在小路上和她擦肩而过——如果他那么做的话,他会在开庭之前就被送进青少年拘留所。可是或许妈妈搞错了,或者杰森忘记了,因为他摆脱了刚才放开她的恐惧,开始向前接近她。他闻起来像酿酒场,声音粗嘎:“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你到底想对我怎么样?”
翠克西想办法呼吸。冷风渗进她的牛仔裤后面,她的靴子里的冰已经变成了水:“我没有……我不是……”
“你必须跟他们讲实话。”杰森哀求,“他们不相信我。”
这对翠克西来说是新闻,像一把刀利落地穿过她的惧怕。如果他们不相信杰森,也不相信她,那他们相信谁?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那个动作让翠克西回到了那时候。好像强奸又会发生一次,好像她无法控制她自己身体的一分一毫。
“翠克西。”杰森说。
他的双手分别放在她的两条大腿上,她想脱身。
“你必须去讲清楚。”
他起身站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臀部。
“现在。”
他说完“现在”,头往后仰时口里热热的东西吐在了她的肚子上。他说“现在”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翠克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尖叫。
突然杰森没有俯在她身前了。翠克西抬眼看到他正努力闪躲她爸爸的拳击。“爸爸!”她尖叫,“不要!”
爸爸转头,嘴唇裂开流血:“翠克西,进车里去。”
她没有进车里。她慌乱地退开他们的战场,站到街灯的光晕下,注视着爸爸。这个男人曾在她的房间抓蜘蛛,然后把它们放进纸杯里拿到外面去放生;这个男人这辈子都没打过她。现在他却在狂殴杰森。她害怕极了,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好像她看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却又发现他一直都住在隔壁。
肉体碰撞的声音让翠克西想到,波特兰的渔夫抓起青鱼用力拍打码头,它静止不动了,他们再将鱼切片。她捂住耳朵,看着地面,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意大利奶酪片的包装袋,已经在他们打架时被靴子踩破。
“如果你在任何时候……”爸爸喘着气说。
他一拳打到杰森的肚子。
“……任何时候敢再靠近我女儿……”
一拳打到杰森的右颚。
“我会杀了你。”就在他的手往后,预备向前伸再挥出一拳时,一辆车开经停车场,车灯的光线照亮了一切。
上一次被丹尼尔揍的人已经死了。在阿基亚克高中的体育馆,丹尼尔将肯恩摔到地板上,虽然他的头已经有了一个弹孔。他想要肯恩叫他别打了。他要肯恩坐起来还击。
校长蹑手蹑脚地走进这个噩梦,他看到呜咽的丹尼尔、地上的来复枪,洒在看台上的血。校长震惊地说,丹尼尔,你做了什么?
丹尼尔跑掉,他跑得比校长和警察快。有几天,他成了嫌疑谋杀犯,他喜欢那样。如果丹尼尔有意杀肯恩,那么他就不会因为没有阻止那件事发生而感到内疚。
丹尼尔离开镇上的时候,围绕着他的谣言已经逐渐消失。那是肯恩的猎枪,上面没有丹尼尔的指纹。肯恩没有留下自杀的纸条,那在村里很少见,可是他把篮球球衣留在桌上给他妹妹。丹尼尔的嫌疑撇清,不过他还是离开了阿拉斯加。不是因为恐惧在那里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而是因为他在那里看不到任何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