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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敲门声。爸爸以前会直接探进头来,可现在她看到自己的影子也会跳起来,所以爸爸也变得敏感,进屋前敲门了。“嘿,”他说,“你想要有人陪吗?”
她不想,不过她点头,以为他是说他来陪自己。可他把门推开些,是贾尼丝,那个在医院里陪她的性侵顾问。虽然万圣节早就过了,已临近圣诞节,但她还穿着一件有南瓜灯图案的运动衫。她的眼影浓得足够给一大队超级模特儿用。“喔,”翠克西说,“是你。”
翠克西听起来有些无礼,心底冒出一点火花。做个泼妇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几乎弥补了她无法恢复成原来的自己的事实。
“我就,嗯,你们两个谈吧。”丹尼尔说。虽然翠克西企图用目光传递给他沉默的紧急信息,请他别让她单独面对这个女人,但他没收到她的SOS求救信号。
丹尼尔关上门,贾尼丝说:“你还好吧?”
翠克西耸肩。在医院的时候她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女人的声音有多令人厌烦?像在念佛经。
“我想你还有点不知所措。那是完全正常的反应。”
“正常,”翠克西讽刺地重复,“是,那正是我现在对我自己的感觉。”
“相对而言的正常[4]。”贾尼丝说。
翠克西想到了一个亲戚,那个在家庭聚会时没人能受得了和他同桌的疯子叔叔,他用第三人称谈论他自己,只吃蓝色的食物,是每个人在回家路上取笑的对象。
“恢复正常的过程就像小孩在蹒跚学步,但你最终会完全康复的。”
在过去的四十八个小时里,翠克西都觉得自己像在水底游泳。她能听到别人说话,但那跟听克罗地亚话差不多。如果四周太安静,她觉得她就能听到杰森的声音,柔软得像一缕烟,钻进她的耳朵里。
“每天都会更容易一点。”贾尼丝说,翠克西突然很恨她的热情。贾尼丝他妈的懂什么?她又不是那个坐在这里、感觉疲惫到骨头作痛的人。她不明白就算是现在,翠克西也希望自己能睡着,因为她唯一期待的是早上刚醒来的那五秒钟,那时候她什么都还没想起来。
“有时候发泄出来会舒服一点,”贾尼丝建议,“玩乐器、洗澡的时候尖叫、写日记。”
翠克西最不想做的,就是写下发生了什么事,除非她写完就烧掉。
“很多人发现去参加受害者互助团体有助于……”
“那样我们可以围坐着,谈论我们的感觉糟透了?”翠克西爆发了。突然她想要贾尼丝爬回不管是哪个好心的慈善咨询中心。她不愿假装自己有微乎其微的机会,可以像没事一样重回她房间、她的人生,还有这个世界。“你知道,”她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可我宁可企图自杀,或者做些像那样有趣的事。我不需要你来看我。”
“翠克西……”
“你不知道我的感觉,”翠克西叫道,“所以别站在这里,假装感同身受。那天晚上你不在那里。受罪的是我。”
贾尼丝向前迈了一步,走到翠克西触手可及的地方:“1972年,我15岁。我抄小路走回家,经过小学操场。那里有个男人,他说他的狗走失了,问我可不可以帮他找狗。我去滑滑梯下面找的时候,他把我打倒,强奸了我。”
翠克西看着她,哑口无言。
“他将我困在那里三个小时。那段时间,我能想的只是,我以前小学下课后在这里玩什么。男生和女生总是分开来爬不同边的方格铁架。我们常常互相挑战。我们会爬到男生那边,再安全地爬回来。”
翠克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对不起。”她低声说。
“所以我知道,恢复正常的过程会像幼儿学步。”贾尼丝说。
那个周末,劳拉明白没有“宇宙裁判”。即便你像挨了一拳,失去知觉,也没有裁判来叫暂停。你依然得清空洗碗机,得洗堆满了洗衣篮的脏衣服。六个月没联系过的高中死党打电话来问候,她不明白你要是告诉她你的人生出了什么事,你就会崩溃。而星期一早上,班上的十二个学生还在等着你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