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11页)

后来我们发现,她当时接受背部手术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她是有块髋骨骨折了,当一名外科医生把这块髋骨修好以后,她就又能站起来了,虽然从那以后就用上了步行器或拐杖。当我成为一名律师以后,我常常惊讶我们当时居然从没想到因为这起医疗事故而状告那个给阿嬷多余地做了个背部手术的医生。但是,就算我们想到了,阿嬷也肯定不会同意的:她一直主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打官司。

有时我每隔几天就能见到一次母亲,而有时则一连几个星期音讯全无。在某次分手后,母亲在阿嬷家的沙发上过了几个月,而我和阿嬷都很享受她的陪伴。母亲尝试修补我们之间的感情,只不过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当她有工作时,每次发工资的当天她都会给我钱,我几乎可以确定她给我的钱远超她能承受的范围。出于某些我所不能理解的原因,母亲把金钱等同于感情。可能她觉得如果不给我厚厚的一沓零用钱的话,我就感觉不到她对我的爱。然而,我从来就不在意那些钱。我只是想让她健健康康的。

当时就连我最亲密的朋友们也不知道我住在阿嬷家的房子里。我觉得,虽然我的同龄人当中有许多都没有那种传统的美国家庭,但是我家里的情况却比大多数更为不符合传统。而且我们当时很穷,这种贫穷的状况对于阿嬷就像一块荣誉勋章,但我却很难适应。除非作为圣诞节的礼物,我穿不上阿博菲奇(Abercrombie & Fitch)或北美秃鹰(American Eagle)牌子的衣服。每当阿嬷到学校接我放学时,我也总是不让她下车,以免让我的朋友们见到她——穿着大而宽松的牛仔裤,上身套着男人穿的T恤,嘴里还叼着一支薄荷香烟。如果别人问起,我就撒谎说自己和母亲住在一起,而母亲和我要照顾我生病的阿嬷。直到今天,我仍然后悔太多的高中同学和熟人都不知道阿嬷是我今生遇到的最美好的事情。

等到我高二的时候,我考进了高等数学班,其课程结合了三角学、高等代数还有微积分先修课。我们的班主任罗恩·塞尔比(Ron Selby)在学生们的心目中简直就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因为他既有才华,对学生的要求又严格。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他一天也没落下过。根据米德尔敦市高中的一个传说,有次塞尔比组织考试时,有个学生打电话威胁说在自己的储物柜里放了一个装有爆炸装置的包。整个学校的人都被疏散到了外面,而塞尔比却大踏步走进学校,打开那个学生的储物柜,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又大踏步走出校门,把东西扔到了一个垃圾桶里。“我教过那个学生,他的脑子根本做不出能用的炸弹。”塞尔比对赶到学校的警察们如是说。“现在,请让我的学生们回到教室,让他们完成考试。”

阿嬷就喜欢听这样的故事,而且她虽然从没见过塞尔比其人,但是却非常钦佩他,并鼓励我照他说的做。塞尔比鼓励(但没要求)他的学生们购置一部先进的图形计算器——当时得州仪器公司推出的89型是最先进且最强大的。我们家没有移动电话,也没有上档次的衣服,但阿嬷还是给我买了一部那样的图形计算器。这是阿嬷的一堂重要的价值观课,让我不得不以前所未有的努力投入到学习当中去。如果阿嬷能在一个图形计算器上花掉180美元——她坚持不让我出一分钱——那我对待学校作业最好还是更认真一点。这是我欠阿嬷的,而她也总是提醒我这一点。“你完成你们塞尔比老师留给你的作业了没?”“还没呢,阿嬷。”“那就他妈的赶紧做。我花了那么多钱买那个计算器,可不是为了让你整天吊儿郎当的。”

和阿嬷住在一起的这三年时间——没有间断,也没有打扰——拯救了我。我当时并没察觉到这种改变会带来什么,并没想到和她住在一起的日子能让我的生活改头换面。我没注意到,当我搬去和阿嬷一起住后,我的成绩立马就开始好转了。而我当时也没想到自己正在交往的将是终生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