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1)(第3/4页)

"亲爱的公爵,您没有怀疑,"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继续笑道,"您没有怀疑,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无非是想欺骗您,顺便向您刺探些什么情况吗,啊?""您想来探听些什么,这是毫无疑问的,"公爵终于笑起来,"甚至于,也许,您还想来稍稍地骗我一下.但是这有什么,我不怕您;再说,我现在怎么着都无所谓,您信不信?而且......而且......而且因为我首先深信,您毕竟是个非常好的人,说不定咱俩当真能成为好朋友的.我非常喜欢您,叶夫根尼.帕夫雷奇,您......依我看,是个很,很正派的人!""嗯,跟您打交道,不管打什么交道吧,至少十分愉快,"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最后说道,"咱们走吧,我要为您的健康干杯;我能跟您交往感到非常满意.啊!"他突然停下来,"这位伊波利特先生搬到您这里来住了?""是的.""我看,他还不至于马上死吧?""什么?""没什么,随便说说;我在这里跟他待了半小时......"伊波利特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等公爵,当公爵和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在一旁说话的时候,他不断地望着他们俩.当他们俩回到桌子跟前的时候,他十分激动,顿时兴奋起来.他的神情不安而又兴奋;额上渗出了虚汗.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除了经常流露出一种迷惘的不安以外,还流露出一种隐隐约约的不耐烦;他的目光无目的地从一件东西转到另一件东西,从一张脸转到另一张脸上.虽然他至今一直在积极参加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话,但是他的兴奋还是忽冷忽热;说实在的,他神情恍惚,对谈话也似听非听;他的争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冷嘲热讽而又漫不经心地标新立异,似是而非;他常常没把话说完,就把一分钟前自己狂热地发表过的看法弃之不顾.公爵惊讶而又惋惜地发现,这天晚上,大家竟不加劝阻地让他喝了两大杯香槟,而且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那杯已经喝过几口的酒,已经是第三杯了.但是他发现这点已经是后来的事了;当时,他的观察力并不很强.

"您知道吗,您的生日恰好在今天,我感到非常高兴!"伊波利特大声说.

"为什么?"

"您以后会知道的,快坐下来;第一,因为您的......那帮人,都来了.我早料到会有人来的;我生平第一次猜对了.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今天是您的生日,不然的话,应当带点礼物来......哈哈!是的,我也许会带礼物来的!离天亮还有多长时间?""离天亮两小时都不到了,"普季岑看了看怀表说.

"眼下,何必等天亮?天不亮,外面也能看见书(指彼得堡著名的白夜......黄昏还未过去,就紧接着出现黎明.),"有人指出.

"因为我要看看太阳喷薄欲出的情景.公爵,您以为怎样,可以为太阳的健康干杯吗?"伊波利特的问话很生硬,对大家都不客气,仿佛在向别人发号施令似的,可是,好像,他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也行,咱们为太阳干杯;不过您应该保持平静,伊波利特,行不行?""您总让我睡觉;公爵,您成了我的保姆了!等太阳一出来,天上‘发出声响,(谁在诗歌里这么说的:‘在天上,太阳发出了声响,(源出歌德《浮士德》的开篇《天上序幕》,俄译者为H.A.霍洛德科夫斯基.)?虽然没意义,却很美!),咱们就睡觉.列别杰夫!太阳不是生命的源泉吗?《启示录》里所谓‘生命的源泉,指什么呢?公爵,您听说过‘苦涩星,吗?""我听列别杰夫说,这颗‘苦涩星,就是遍布欧洲的铁路网.""不,对不起,不能这样,您哪!"列别杰夫叫道,他跳起来,连连摆手仿佛想阻止刚才引起的哄堂大笑似的,"对不起,跟这些先生......所有的先生,"他蓦地转过身来对公爵说,"要知道,无非在某些方面是这样,您哪......"他说罢便不懂礼貌地在桌上连敲了两下,这使大家更加乐不可支.

列别杰夫虽然处在往常的"晚间"状态(指喝得醉醺醺的.),但这次却过于兴奋了,加之受到在此以前长时间的"学术"辩论的刺激,......在这种情况下,他对自己的论敌一向抱着毫不掩饰的无边轻蔑.